“此事易尔。”郭嘉接口,显然早有腹案,“可设死间双线。明线,由双方边境指定之低级军吏,以商队通关文牒为掩护,传递非紧急军情。暗线,”他声音更低,“各选绝对心腹死士三人,携密语符节,不经边关,绕行险僻山道或伪装流民,直达邺城与许昌,专司传递最紧急、最要害之军情!此线,唯赵公、魏公及你我身边寥寥数人知晓,纵有失,亦难追查根本!”
袁绍看向沮授,沮授微微颔首,表示此策可行。袁绍心中权衡再三,曹操的条件虽显苛刻,但确实直指王康威胁的核心。僵持下去,只会让西北那头猛虎更加从容地磨砺爪牙。
“好!”袁绍猛地一拍案几,震得酒樽晃动,“就依孟德贤弟之议!罢兵、互市、通消息!然有言在先,若孤发现你魏国背信弃义,趁虚而入……”他眼神陡然变得凶狠。
“若孤发现你赵国暗藏祸心,图谋不轨…”曹操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那便各凭本事,看谁先做了王康的刀下之鬼,又或者…看谁先被对方捅上一刀!”
芦棚内再次陷入沉默。没有歃血为盟的豪迈,没有击掌为誓的热烈,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更深沉的提防。曹操提起笔,在早已准备好的素帛上,飞快地写下几条约定。袁绍也提起笔,在另一份内容相同的素帛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加盖了随身携带的“大将军印”。
两份承载着脆弱共识与深沉猜忌的帛书,被小心翼翼地交换。曹操收起属于他的那份,看也不看,直接塞入怀中。袁绍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告辞!”袁绍站起身,拂袖便走,不愿再多停留一刻。颜良、文丑紧随其后。
“不送。”曹操依旧坐着,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酒,一饮而尽。
袁绍大步走出芦棚,翻身上马。他最后看了一眼南岸曹操那戒备森严的大营,又瞥向西面河内方向那隐约可见的“镇南”旌旗,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和冰冷的预感再次攫住了他。他猛抽一鞭,战马嘶鸣着,带着他疾驰向北岸军营。
曹操也走出了芦棚,望着袁绍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河北军掀起的烟尘中。许褚和曹仁无声地护卫在他身侧。
浑浊的黄河水,依旧在不远处奔流咆哮,亘古不变。两岸森严的壁垒依旧,南岸的“魏”字旗,北岸的“赵”字旗,在西面河内郡那无形的压力下,显得既对峙,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面对洪荒猛兽时的同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