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我是帮你把这糊账摊开一点的人。”
“差不多意思。”他笑。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回正事:“第二季我大概剪好了。”
“哦?”他随口应了一声,“这次还叫《好运村?问题村?》?”
“不。”她摇头,“这次叫《古柳补遗》。”
“听着就很像错题订正。”他吐槽。
“本来就是。”她说,“第一季剪掉的、来不及讲的,这一次尽量补上。”
她简单讲了平台的要求,又讲了自己的折中方案:
正片走软,幕后和文字塞硬骨头。
最后,她问了那句最关键的:
“林宴,你介意被全国再骂一轮吗?”
对面静了一下,只剩下楼道里远远的麻将声,哗啦啦洗牌。
“你打算怎么骂?”他反问。
“不是我骂你。”顾晚星苦笑,“是你每多说一分真话,就会多一些人觉得你在做戏、在装圣人。”
“那也没办法。”他想了想,“总得有人把这档子破事说清楚。”
他抬起头,对着屏幕,语气平平,却很硬:
“只要这次骂完,以后少有人被同样的项目坑死,就还行。”
“你这话拍进去,会被人说你装。”她提醒他。
“那就装呗。”他耸肩,“我反正真的怕他们再搞别的村。”
“你还真不怕?”她盯着他,“舆论这东西,很少分得清‘坏制度’和‘坏人’,很多人只会骂你。”
“我怕啊。”他笑了一下,“但我怕睡不着,比怕被骂还厉害。”
她愣了一下。
那一刻,她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当初辞职离开大平台,也是因为睡不着。
“行。”她点点头,“那我就按这个剪。”
视频快结束的时候,她突然说:“林宴。”
“嗯?”
“你要是真哪天死在古柳。”她的语气很淡,“我就把最丑的那版剪出来。”
他没听明白:“哪版?”
“那版连你自己都不想看的。”她说,“一帧一帧把你这条烂命摊开,拍给所有人看。”
“那这片子肯定没法过审了。”他笑起来,“你要做好失业准备。”
“我本来就差不多失业。”她也笑了,“你少操心我。”
通话挂断,屏幕黑了一秒。
顾晚星把手机放在桌上,抬手揉了揉眼窝。
剪辑软件还开着,时间线上的那一排画面像一条被放平的心电图。
她把那个“最丑版”的工程重新打开,看了三秒,又关掉。
然后,她在工程列表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
「古柳_仅自己可见」
里面只有一个工程:
《古柳_最丑版_锁定》
她给它加了密码,随手敲了六个数字——
那是古柳的邮编。
“你要真死在那儿,我就解锁。”她对着屏幕轻轻说了一句。
剪辑室里只有冷白灯光,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