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画画时,眼睛像在发光。”卡米拉坐在艾莲娜的画架旁,指尖划过颜料管,“我从没见过有人把紫色用得这么好。”
艾莲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开始邀请卡米拉来公寓当模特,画她弹吉他的样子,画她睡着时的侧脸,画她低头笑时露出的小虎牙。那些日子里,她几乎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解剖刀冰冷的触感,忘了血液在画布上干涸的纹路。她甚至想过,也许自己可以不用再靠“特殊颜料”作画。
直到那天,她在卡米拉的包里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卡米拉和一个男人的合影,男人的脸被划得稀烂,而背景是艾莲娜在巴黎的阁楼。卡米拉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把刀,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我找了你三年,艾莲娜。马库斯是我哥哥。”
艾莲娜的世界瞬间崩塌了。她看着卡米拉举起刀,看着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小虎牙,突然觉得无比讽刺。当刀刃刺向她的瞬间,她想起了姐姐自杀那天,母亲尖叫着说“你该和她一起死”。她猛地夺过刀,刺进了卡米拉的心脏,动作快得像本能。
血溅在《吉他手》的画布上,把紫色的背景染成了暗红。艾莲娜抱着卡米拉的尸体,哭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她把卡米拉的头发剪下来,编成辫子系在画架上,然后像处理马库斯一样,把尸体装进了行李箱。
离开罗马的前一天,她去了梵蒂冈。在圣彼得大教堂里,她跪在圣母像前,手里攥着卡米拉的一缕头发。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在她脸上,她却觉得比在隧道里更冷。“我只是想画一幅完美的画。”她对着圣母像轻声说,眼泪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很快就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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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布达佩斯的血色肖像
布达佩斯的冬天来得很早。艾莲娜住在城堡山附近的一栋老房子里,楼下是一家古董店,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每天都会在门口摆上一束新鲜的百合。
她的“四季肖像”系列已经完成了三幅:《春之萌芽》用的是马库斯的血,画中是一个穿着绿裙子的女孩,手里握着刚发芽的树枝;《夏之炽烈》用的是卡米拉的血,画中是一个弹吉他的女人,身后是燃烧的向日葵;《秋之萧瑟》用的是一个老教授的血,那是她在图书馆遇到的,男人总在看一本关于解剖学的书,眼睛里带着对死亡的好奇。
而《冬之凋零》,她需要一个“既年轻又衰败”的模特。那个在酒吧遇到的商人正好符合——他才三十五岁,却因为酗酒和赌博显得满脸沧桑,眼底的疲惫像结了冰的多瑙河。
艾莲娜把商人的尸体带回了画室。画室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画框,画布上已经打好了底稿:一个男人蜷缩在雪地里,周围是枯萎的百合。她戴上橡胶手套,拿起解剖刀,开始小心翼翼地“提取颜料”。她的动作熟练得像个外科医生,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主要血管,却能让血液缓慢地渗出,保持最鲜活的色泽。
“别着急,我们还有一整晚的时间。”她对着尸体轻声说,把血液装进特制的颜料管里,然后用画笔蘸着血,在画布上一笔一笔地涂抹。男人的脸在她笔下逐渐成形,眼底的疲惫被血的暗红色渲染得格外逼真,仿佛下一秒就会流出眼泪。
窗外的雪开始下了,落在玻璃上,像无数白色的碎片。艾莲娜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姐姐,想起了马库斯和卡米拉,那些人的脸在她脑海里交织,最后都变成了画布上的色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容器,装满了别人的生命,然后通过画笔把它们释放出来,变成永恒的肖像。
凌晨五点时,《冬之凋零》终于完成了。艾莲娜站在画前,满意地笑了。画中的男人躺在雪地里,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周围的百合枯萎得恰到好处,花瓣上的雪仿佛还在融化。最妙的是男人的眼睛,那是用她自己的一滴血画的,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在注视着每一个看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