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在这房间里……”蔡雯蕊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感彻底笼罩了她。
李峰强作镇定,拉着妻子走出储物间,把房门死死关上。整个下午,两人都待在堂屋,不敢踏入两侧的偏房。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山间的雾再次聚拢,老宅被黑暗吞噬,新一轮的惊悚,如约而至。
当晚,两人不敢再睡拔步床,把简易行军床搬到了堂屋,紧挨着门口,留着逃生的余地。入夜后,屋顶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缓慢踱步,而是急促的来回跑动,木板被踩得“咚咚”作响,仿佛有个人在头顶慌乱地奔走。
古井的方向,女子的吟唱声变得凄厉,不再是幽怨的山谣,而是断断续续的哭诉,字句夹杂着川北方言,听大意是诉说委屈、怨恨。紧接着,堂屋的木门,开始被一下一下撞击。
“咚、咚、咚……”力道不大,却持续不断,像是有人用额头或者肩膀在撞门。木门微微晃动,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白气,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冻得人牙齿打颤。
李峰握紧了身边一根实木木棍,守在门后。蔡雯蕊缩在他身后,紧紧捂住耳朵,可那些哭声、撞门声、脚步声,无孔不入地钻进脑海。
撞击声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忽然戛然而止。就在两人稍稍松气的时候,堂屋西侧的泥墙上,慢慢渗出黑色的水渍。水渍蜿蜒流淌,渐渐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轮廓,长发、长裙,正是白天王婆口中的阿秀。
人影紧贴着墙壁,头部缓缓转动,空洞的双眼望向堂屋中央的两人。墙壁上的水渍不断滴落,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蔡雯蕊看着墙上的鬼影,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李峰咬着牙,拿起桌上提前准备好的糯米(白天听从王婆建议准备的),朝着墙面撒去。糯米落在水渍人影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白色糯米瞬间变成灰黑色,墙上的人影剧烈扭曲,随后缓缓淡化、消失。
屋内恢复安静,可那股阴冷的气息,却久久没有散去。一夜煎熬,天光破晓时,两人都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
第三章 床底藏影,隔墙低语
接连两晚的诡异遭遇,让蔡雯蕊的精神濒临崩溃。她白天不敢独处,走到哪里都要跟着李峰,老宅里的每一处角落,在她眼里都藏着危险。李峰也忧心忡忡,一边安抚妻子,一边仔细探查老宅的每一处,试图找到化解的办法。
按照王婆的提醒,两人不敢触碰堂屋神龛旁的旧物。神龛侧边的木柜里,摆放着几只老旧的银簪、玉镯,还有一面黄铜圆镜,镜面锈迹斑斑,边角发黑。白天阳光充足时,李峰偶然瞥到铜镜里的倒影,镜中除了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模糊的白衣女子,可转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他立刻把铜镜倒扣在木柜里,再也不敢触碰。
第三天傍晚,山间下起了连绵的冷雨。雨水敲打在青瓦上,“哗啦啦”响个不停,老宅内外泥泞湿滑,雾气混着雨幕,能见度不足几米。气温降得更低,屋内冷得像冰窖,即便裹着厚外套,也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晚饭过后,雨势渐小,变成绵绵细雨。两人商议再三,还是决定回到原先的卧室休息。堂屋四面漏风,整夜守着也不是办法,只能小心提防。
这间卧室的拔步床结构复杂,床体高大,床下是封闭的木板夹层,床幔垂落之后,床底完全处于视觉盲区。临睡之前,李峰拿着手电筒,仔细照过床底、墙角、门窗,确认没有异常,才放下心来。
两人躺在床上,不敢闭眼,手电筒一直开着,微弱的光束照亮床前一小片区域。雨声、风声交织在一起,掩盖了不少细微的声响,可越是这样,人心越是紧绷。
大概到了夜半子时,雨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就在这时,床底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有人蜷缩在床板下,身体挪动,衣衫摩擦木板的声音。
声音就在身下,距离近得吓人。蔡雯蕊瞬间浑身僵硬,牙齿不停打颤,下意识往李峰怀里钻。李峰猛地握紧手电筒,光束朝下,照向床底。
老式拔步床的床底缝隙狭小,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一小部分。光线扫过的瞬间,两人同时看见:床底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长发女人。她背对着床铺,长发铺散在木板上,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裙,身体紧紧贴着床板,一动不动。
“谁?!”李峰大喝一声,握紧手中的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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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底的人影没有动弹,紧接着,一阵细细的低语声从床底飘上来,就在两人的耳边,气息阴冷,带着井水的腥寒气。低语声是川北方言,断断续续,重复着一句话:“陪我……留下来……别走……”
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就贴在床板下方,仿佛说话人的脸,正隔着木板,对着两人的脚底。
蔡雯蕊吓得失声尖叫,猛地想要起身下床,可双腿发软,根本动弹不得。李峰强压下恐惧,抬脚用力跺向床板,“咚”的一声巨响,床板震动。
床底的摩擦声和低语声骤然停止。李峰趁机掀开床幔,翻身下床,举着手电筒和木棍,俯身去查看床底。可这一次,床底空空荡荡,只有积年的灰尘、掉落的枯枝,刚才的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见了……”李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两人不敢再躺在床上,索性搬着椅子坐在卧室门口,背靠墙壁,彻夜看守。后半夜,卧室隔壁的储物间里,传来了隔墙对话声。
是两个女人的声音,一主一辅,语气幽怨,夹杂着争吵与哭诉。一人诉说被欺凌的委屈,一人低声劝慰。声音隔着一堵木墙,清晰地传入耳中,时而近,时而远,仿佛有两个人就在隔壁房间来回走动、交谈。
可储物间的房门,白天就被两人用木栓死死顶住,门窗紧闭,不可能有人进入。
“这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蔡雯蕊捂住耳朵,泪水无声滑落。她从小信奉科学,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可这几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李峰沉默不语。他渐渐意识到,这座百年老宅里,不止投井的阿秀一个枉死魂。老宅历经百年,地处荒岭,闭塞阴冷,不知埋葬了多少旧事与冤魂。阿秀只是怨气最重的那一个,其余零散的阴魂,也常年盘踞在此。
天快亮时,隔墙的交谈声终于消失。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照进老宅,阴冷的气息稍稍褪去。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卧室,发现隔壁储物间的木栓,不知何时已经自动脱落,房门虚掩着,门缝里不断涌出阴冷的白气。
李峰推开门,储物间内的景象让两人头皮发麻: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浅淡脚印,都是赤足的女人脚印,大小不一,交错分布,从房门一直延伸到墙角的樟木箱旁。木箱的箱盖完全打开,里面的旧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一件红色的绣花肚兜,被平铺在箱子顶端,像是有人特意摆放出来。
红色在暗沉的旧物中格外刺眼,透着一股诡异的邪性。
第四章 荒岭坟茔,引魂山歌
连续四晚的惊魂经历,让两人身心俱疲。李峰知道一味躲避不是办法,再次前往镇上找王婆求助。这一次,王婆见两人神色狼狈,终于道出了更深的隐情。
“阿秀投井之后,魂魄被困在老宅与古井之间,日夜被井水阴气侵蚀,怨气越来越重。她生前最爱唱川北的山谣,那歌谣本是山间祈福的调子,被她的怨气浸染,就成了引魂的邪曲。”王婆从里屋拿出一把桃木枝、几张黄符,还有一捆粗麻绳,“老宅背靠的后山荒岭,有一片乱葬岗,几十年前附近村落的逝者,大多埋在那里。阿秀的坟茔,也在乱葬岗最深处,离老宅不过百米。”
“她的坟?我们可以去祭拜化解吗?”李峰问道。
“可以,但风险极大。”王婆神色严肃,“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上山,带上香烛、纸钱,诚心祭拜,诉说你们并无恶意,只是暂住守宅,求她放下执念。切记三点:第一,上山路上,无论听到谁喊你的名字,都不要回头、不要回应;第二,乱葬岗里的孤坟、残碑,不要伸手触碰;第三,听到山谣响起,立刻捂住耳朵,快步走到阿秀的坟前,不要停留。她的歌声会勾走活人的魂魄。”
王婆将桃木枝折成两段,分给两人:“桃木避阴,贴身带着。黄符贴在老宅门窗、古井四周,能暂时压制阴气,撑到你们上山祭拜。”
两人接过物件,连连道谢。回到老宅后,立刻按照吩咐,将黄符贴满木门、木窗、井栏四周。黄符贴上的瞬间,老宅内刺骨的阴冷明显减弱,空气中的怪味也淡了不少。井里不再浮现人影,屋顶的脚步声也暂时消失了。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山间雾气散尽,是一天中阳气最足的时刻。李峰带着蔡雯蕊,拿着香烛、纸钱,沿着老宅后方的小路,走向后山荒岭。小路两旁杂草丛生,灌木疯长,路面布满碎石,行走起来十分艰难。
越往山里走,草木越是茂密,阳光被树冠遮挡,林间光线变暗,温度再次降低。走了约莫十分钟,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坡地,密密麻麻的坟包散落各处,高低不一的土坟、断裂的石碑、腐朽的棺木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木与纸钱灰烬混合的味道。这里就是镇上人谈之色变的乱葬岗。
荒岭寂静无声,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脚下的杂草里,偶尔能看到褪色的纸幡,在无风的林间轻轻晃动。蔡雯蕊紧紧抓着李峰的衣袖,心脏狂跳,不敢四处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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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王婆指引的方向,两人往乱葬岗深处走去。越是深处,坟包越是陈旧,不少坟头已经塌陷,露出里面发黑的棺木。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柔的呼唤声,是一个温婉的女声,喊着“李峰”“雯蕊”,声音近在咫尺,像是熟人在身后打招呼。
蔡雯蕊下意识想要回头,李峰立刻按住她的肩膀,低声提醒:“别回头!不要应声!”
两人目不斜视,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行走。身后的呼唤声越来越频繁,语气从温婉变成幽怨,再变成凄厉,甚至夹杂着拉扯衣袖的触感,冰冷的指尖擦过手臂,寒意直透骨髓。蔡雯蕊咬紧嘴唇,强忍着恐惧,死死跟着李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