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香“关中大旱,赤地千里。
书生李峰,年方二十一,祖籍长安,家道中落,为求一处清净温书之地,以极低价钱,盘下了城郊一座废弃已久的古宅。
宅子是前朝旧物,青砖黛瓦,庭院深深,只是常年无人居住,草木疯长,一到傍晚,风穿堂过屋,便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女子低泣。
中介临走时,欲言又止,只含糊道:“公子,夜里……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开门,别回头。”
李峰只当是乡间讹传,一笑置之。
他自幼胆大,不信鬼神,只图这宅子僻静便宜,能安心备考科举。
他不知道,从他推开那扇朱漆大门的那一刻起,一段被尘封数十年的怨毒,便已悄然缠上他的脖颈。
第一章 荒宅初夜
搬入古宅第一日,天色便阴沉得可怕。
李峰简单收拾了正房西侧的卧房,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书桌,还有一盏落满灰尘的青铜灯。
灯座是莲花造型,灯盏小巧,灯柱上刻着模糊不清的花纹,触手冰凉刺骨,不似凡铁。
入夜,狂风骤起,拍打着窗棂,噼啪作响。
李峰点起油灯,灯光昏黄,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他翻开书本,却心神不宁,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他。
他猛地回头。
空无一人。
只有墙角蛛网微动,灰尘簌簌落下。
“不过是风声罢了。”李峰自我安慰,端起桌上凉茶喝了一口,茶水入口,竟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像是……血的味道。
他猛地皱眉,将茶碗重重一放,茶水溅出,落在青砖地上,那水渍竟没有散开,而是缓缓渗了进去,留下一道暗红痕迹,宛如一滴泪。
就在此时——
“吱呀——”
卧房的木门,无风自动,缓缓开了一条缝隙。
外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李峰心头一紧,握紧了手中书卷:“谁?”
无人应答。
只有风从门缝灌入,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混杂着一种奇异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腐朽中带着甜腻的味道,像是埋在土中多年的尸骨,开出了花。
他起身,走到门边,正要关门。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庭院之中,站着一道白色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一身素白长裙,长发垂腰,乌黑如瀑,背对着他,身形纤细,一动不动。
李峰心头一跳,深夜荒宅,何来女子?
他壮着胆子,开口问道:“姑娘是何人?为何深夜在此?”
女子没有回头。
风掀起她的裙摆,白衣飘飘,却不见腿脚,仿佛悬浮在地面之上。
李峰头皮一麻,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框。
就在这时,女子缓缓,缓缓地,转过了头。
没有脸。
一片空白。
只有光滑惨白的皮肤,没有五官,没有眉眼,没有口鼻。
李峰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猛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胸膛。
他死死盯着门板,生怕那东西推门而入。
可门外,再无动静。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李峰浑身冷汗,湿透了里衣,他不敢再看书,哆哆嗦嗦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缩成一团,只敢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屋内。
油灯不知何时,变得忽明忽暗,火焰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墙壁上,忽然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不是他的。
那影子纤细,长发垂落,双手垂下,指尖细长,正一点点,朝着床边移动。
李峰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影子停在床头,缓缓弯下腰。
一只冰冷刺骨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额头。
那触感,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寒冰,又滑又腻,带着一股死气。
李峰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他能感觉到,那“人”就趴在他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呼吸,没有温度,只有那股诡异的香气,越来越浓。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鸡鸣三声。
那冰冷的触感,骤然消失。
李峰猛地掀开被子,瘫软在床上,浑身脱力,床单早已被冷汗浸透,拧得出水来。
床头空空如也。
只有那盏青铜灯,依旧静静立在桌上,灯油未减,灯火却早已熄灭。
他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
直到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五道青黑色的指印,深深刻入皮肉,冰冷刺骨,挥之不去。
第二章 铜镜青丝
第二日,李峰强撑着不适,想要找人问问这宅子的来历。
他走出古宅,在村口寻到一位白发老翁,递上铜钱,询问宅中往事。
老翁接过钱,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连连摆手:“公子,那宅子住不得!那是凶宅啊!”
李峰心中一沉,追问缘由。
老翁长叹一声,道出一段尘封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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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这宅子的主人,是一位姓苏的富商,家中有一女,名唤苏婉清,生得貌美如花,温婉贤淑,精通琴棋书画,是远近闻名的美人。
婉清姑娘与一位书生私定终身,相约待书生金榜题名,便回来娶她。
可书生一去,杳无音信。
婉清日夜等待,以泪洗面,等到青丝变白发,等到红颜成枯骨,也没有等到心上人归来。
后来,家中逼她嫁给一个纨绔子弟,婉清宁死不从,在一个雨夜,于卧房之中,悬梁自尽。
死时,身穿白衣,手握青丝,面朝门外,死不瞑目。
死后第七日,书生高中归来,却得知心上人已死,悲痛欲绝,在宅中守灵三日,三日后也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殉情而死,有人说他疯癫离去。
从此,这宅子便闹了鬼。
凡是入住之人,要么夜半看见白衣女子,要么被鬼索命,无一人能安然度过三夜。
久而久之,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宅。
李峰听完,浑身冰凉,昨夜所见,分明就是苏婉清!
他想要搬离,可囊中羞涩,无处可去,只能硬着头皮,回到凶宅。
白日阳气重,倒也无事。
可一到傍晚,天色一暗,那股阴冷气息,便再次笼罩整座宅子。
李峰不敢再待在卧房,索性坐在厅堂,点起灯火,强打精神。
厅堂正墙之上,挂着一面古老的铜镜。
铜镜斑驳,布满铜绿,镜面模糊,只能隐约照出人影。
李峰无意间抬头,看向铜镜。
这一看,他血液几乎冻结。
镜中,除了他自己,还站着一个女子。
白衣,长发,背对着他,正是昨夜的苏婉清。
而现实中,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镜中的女子,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抚自己的长发,动作轻柔,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李峰死死盯着铜镜,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镜中女子,忽然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