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蓝景渊手下有一些不光彩的生意,也知道何源之流绝非善类。但当她从这份手稿中,看到父母对那位神秘的“蓝姓资助人”的行事手段,从最初的感激,逐渐变为警惕,甚至在最后的笔记中,出现了“他似乎能影响人的心智,必须立刻中止合作”这样令人不寒而栗的字句时,她心中的那座名为“信赖”的丰碑,开始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她不敢公开调查。她太了解那个被她称作“干爹”的男人了。他虽然从未展露过任何异常,但她总感觉,他似乎拥有一种科学无法解释的、近乎于全知的能力。她不敢让自己的内心,产生任何强烈的、指向他的怀疑或仇恨。
她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姑娘。她知道,只有将自己伪装成那个他最希望看到的、一心只追求世俗成功的、完美的“作品”,只有将内心最真实的疑惑和复仇的冲动,压抑到连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的程度,她才能在那双无所不在的眼睛的注视下,获得一丝喘息之机,去秘密地拼凑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她缓缓合上文件,扭头望向舷窗外那片无垠的、如同深渊般的夜空。
手稿中,反复提到了一个对最终实验至关重要的、地势极为险峻的地点。她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在不惊动蓝景渊的情况下,独自一人抵达那里。
她需要一个向导。
一个熟悉那片死亡之地,如同熟悉自己掌纹的向导。
一个游离在所有规则之外,不被任何人掌控的向导。
一个……同样与蓝家,有着共同敌人的向导。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三年前,在省城机场那个一身尘土、满脸疲惫,眼神却固执得像头牛的少年。
那个,创造了“北山货栈”奇迹的陈光。
由于90年代初中国与海外的通讯极不发达,她对陈光这三年的遭遇一无所知。在她想来,以陈光那样的手腕和能力,如今的“北山货栈”,恐怕早已是安城镇、乃至整个辽东省都屈指可数的商业新星了吧。他一定已经建立起了足够强大的势力,足以成为自己对抗那个庞然大物的、最可靠的盟友。
苏琳溪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复仇的锋芒。她知道,是时候,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