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空气潮湿沉闷,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来自上游冰雪融化的凛冽气息。威斯特河的河水,拍打着两岸泥泞滩涂。
“孙鑫老弟!别窝在帐子里了!跟老兄出去转转!透透气!顺便……看看风景!”洛塔尔在我的营帐外叫嚣着。
我让梅琳达再多休息一会儿,自己掀开帐帘,只见洛塔尔·格鲁曼侯爵正站在外面。
“洛塔尔老兄,”我走出营帐,“看风景?这泥沼,有什么风景可看?”帐帘在我身后落下,遮住了衣着不整的梅琳达。
“嘿嘿!”洛塔尔咧嘴一笑,“老弟你有所不知!这鬼地方……老兄我熟得很!”
他大手一挥,指向营地外那片被泥浆和低矮灌木覆盖的荒原:“走,不要带别人,陪老兄遛遛马,顺便……巡个哨,”
我心中疑惑更甚。洛塔尔什么时候有闲情逸致遛马巡哨了?还特意叫上我?但看他神情不似作伪,我点点头:“好!”
我和洛塔尔并辔而行,缓缓驶出营地,踏入了那片泥地刚干的荒原。
马蹄踏在地上,溅起泥点。寒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带着寒意。四周一片死寂,威斯特河依旧奔腾轰鸣,以及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凄厉啼叫。
洛塔尔沉默地策马前行,“看到那边那个土坡了吗?”洛塔尔突然开口,指向远处一个被枯草覆盖的小山包,“小时候……我爸爸,老格鲁曼,就是在那儿,教我读书,那会儿……这里还不是战场,是格鲁曼家的猎场,草长得比人还高,花斑马狸……满地跑,”他顿了顿,脸上闪过追忆的神态:“还有那条干沟……看见没?以前是条小溪,夏天水清得很,我带着弟弟妹妹……偷偷溜出来摸‘火烈鳅’,结果没摸到,被我爸爸逮住,一顿好揍,屁股肿得三天坐不了马鞍,哈哈哈,”他发出一阵粗豪的笑声,笑声中带着一丝落寞。
他一路走,一路说。指着残破的石墙,说那是以前牧羊人的小屋。指着泥泞的洼地,说那里曾经开满野花。指着奔腾的威斯特河,说小时候河水清澈,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和游鱼……
巡哨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洛塔尔似乎对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他勒马停下,俯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动,凑到鼻尖嗅闻。而后跳下马,走到河岸边,仔细观察水流的颜色、流速和岸边被冲刷的痕迹。接近正午时分,又蹲下身,用手指丈量着一些被泥浆半掩的沟壑深度……
他的动作越来越专注,眼神也越来越犀利,
“洛塔尔老兄,”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带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看风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