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神殿的廊柱开始被标注上“固定资产”的标签,第一场会议的议题,就注定了与信仰无关。
奥林匹斯山巅,众神殿。
那足以压垮凡人灵魂的死寂,正随着众神的身影离去而缓缓消退。他们三三两两地走下洁白的大理石阶梯,昔日行走间神袍带起的风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神圣的韵律,此刻却只剩下失魂落魄的仓惶,与被时代洪流迎面拍懵后的茫然。
阿瑞斯的背影僵硬如铁,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脚下的大地角力。他没有回头,但谁都能感受到那具魁梧身躯里积压的、无处宣泄的狂怒。战神不怕流血的战场,却恐惧一个连伤口都能被精算为“损耗率”的账房。那不是战争,那是屠宰,是连死亡的荣耀都被剥夺的、最冰冷的羞辱。
阿芙罗狄忒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她走在阿瑞斯不远处,指尖轻柔地划过自己光洁的脸颊,那双曾颠倒众生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的不再是慵懒的媚意,而是商人发现崭新大陆般的灼热光芒。她没有看任何人,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她估算自身“品牌价值”时的背景板。美丽,这曾是她与生俱来的权柄,如今,它即将成为她可以亲自定价的、最昂贵的商品。她甚至开始构思,该如何为“一瞥的惊艳”、“一次回眸的约定”、“一个吻的承诺”分别制定出阶梯式的、足以让凡人王国乃至神明都为之破产的价格。
赫菲斯托斯,这位沉默的工匠之神,则罕见地加快了脚步。他那粗壮的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比划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光幕里那座名为“天工开物坊”的地下神殿。那些如同活物般自行运转的机关,那将神明视作矿石来拆解的流水线……这一切对他而言,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极致的“创造之美”。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与那位东方的“墨班”对话,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足以慰藉一个工匠对技艺巅峰的无尽渴求。
阿波罗轻抚着怀中的里拉琴,却没有奏响一个音符。他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属于诗人的忧郁,他预感到,一个可以为日月星辰谱写史诗的时代正在远去,而一个为“投资回报率”吟唱赞歌的时代,正发出刺耳的序曲。或许,他该为旧神的黄昏,谱写一曲最华丽的悲歌。这首悲歌,或许也能成为一个不错的“文化产品”,在天网的平台上发售。这个念头刚一升起,阿波罗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众神各怀心事,如同一盘被无形大手彻底搅乱的棋子,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而神殿的最高处,王座之上,宙斯并未起身。
他等到最后一位神明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投向了殿内仅剩的几位核心成员。
天后赫拉,依然端庄,但她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
智慧女神雅典娜,神色清冷,仿佛刚才那场颠覆三观的冲击,于她而言只是一场需要记录和分析的普通天文现象。
以及,新任的“全权商务代表”,赫尔墨斯。这位商业之神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他甚至不敢直视宙斯,生怕自己眼中的狂喜会触怒这位刚刚经历了一场“王权革命”的父王。
这是一场非正式的、却决定着奥林匹斯未来的第一次“董事会”。
“雅典娜。”
宙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他不再自称为“我”,而是用了更平等的称呼。
“遵命,父王。”雅典娜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奥林匹斯战略发展与风险控制委员会】,”宙斯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拗口的名字,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由你负责组建。现在,就在这里,告诉我你的章程。”
他需要一个保证,一个能拴住赫尔墨斯这匹脱缰野马的缰绳。他将商业的权柄交了出去,就必须将监管的刀柄,更紧地握在自己信赖的人手中。
赫尔墨斯脸上的狂热稍稍收敛,他瞥了一眼雅典娜,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知道,真正的博弈,从现在才开始。
雅典娜没有丝毫犹豫,似乎早已在心中拟定了无数遍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