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波炸弹在火海中化为灰烬,那最后几颗试图从火海边缘逃逸的葵花籽终于被地面部队的零散对空火力精准点杀。兰德斯终于缓缓收剑。他的动作有些慢,只不过比起从容收招更像是一种将全部力量倾泻殆尽后难以避免的疲惫。巨刃上的獠牙依次闭合,发出清脆的机械咬合声,每一声都如同在宣告这场防空战的胜利。剑身表面的能量纹路逐渐暗淡下来,但金属内部还残留着高温运转后的余热,在夜风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兰德斯将机械阔剑恢复了基础形态,那柄刚才还狰狞如魔狼獠牙的巨刃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手中,剑身上的符文逐渐熄灭,只有剑脊处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金色微光。他倚着剑柄微微喘息,连续使用两种特殊形态强势出手显然对他的体力和精神力都造成了巨大的消耗——福金·雾尼的精准操控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而芬里尔的广域震荡则需要庞大体力的支撑,两者在短时间内接连使出,其负担绝非简单的相加。
但他的眼神却依然锐利如初,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疲惫的阴霾,只是紧盯着天空中仍在蠕动的黑霾。那片灰黑雾霾虽然在刚刚那轮毁灭性的反击中暂时被撕开了数道缺口,但那些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愈合,更多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填补着那些被撕开的裂缝。
拉格夫也瘫坐在他刚才从大地中拔出巨石板的位置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额头上淌下,流过他那张沾满了灰尘和火药痕迹的脸,在下颌处汇聚成大颗大颗的水珠,然后狠狠砸在他脚下的泥土地上。
夜空虽然一时之间恢复了安宁,但那种安宁是虚假的、脆弱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片灰黑雾霾仍然在能量天幕之后蠢蠢欲动。它没有撤退,没有消散,只是在等待,在积蓄,在策划着下一次更加凶猛的冲击。目前,也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短暂的寂静如同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那沉默中蕴含着足以让任何人发疯的张力。士兵们抓紧这宝贵的每一秒钟给武器更换能量弹匣、包扎伤口、吞咽干粮和水,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和粗重喘息的声响在防线各处此起彼伏。
随后,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天空尽头的灰黑雾霾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异变——那变化不再是之前的蠕动或翻涌,而是一种更加剧烈、更加狂暴、仿佛整片雾霾本身都在发出无声咆哮的疯狂震颤。
只见整片天幕之上的黑霾仿佛被某个来自异界的、不可名状的意志彻底激怒了。它开始剧烈地颤动,每一次颤动都比前一次更加猛烈,发出低沉而沉重的心跳般的搏动声。那搏动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从最初的低沉闷响逐渐演变为如同万鼓齐擂般的震耳轰鸣,每一次搏动都让那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泛起危险的、层层叠叠的涟漪。就像是整面屏障都在随之震颤,甚至某些薄弱区域的能量天幕甚至开始大范围地出现细微的、如同被拉伸过度的塑料薄膜般的变形。
紧接着,五根比之前那些钻头触须更加粗壮的根须同时撕开了雾霾。它们如同五条从地狱最深处探出的巨蟒,以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硬生生地挤破了那层仍在勉力支撑的能量天幕!
这些根须的直径悍然超过了五米,每一根的体量都足以与一座小型塔楼相媲美。它们在穿透屏障后在空气中扭曲缠绕,彼此摩擦时发出令人作呕的、如同湿漉漉的皮革被反复揉搓般的粘稠声响。根须的表面不断地渗出黑色的粘液泡,那些粘液泡如同被煮沸了的焦油般不断鼓起、膨胀、破裂,每一次破裂都溅射出腐蚀性的液体,在屏障表面留下一个个冒烟的焦痕。肿块如肿瘤般在根须表面快速增生,它们的生长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在不受任何生物规律约束地进行着疯狂的、无序的分裂。那些根须的缠结处剧烈地蠕动着、鼓动着,表面不断地被从内部顶起、撑裂,又不断地被新生的组织重新覆盖,仿佛有什么可怕的、难以名状的造物正在从内部撕裂而出,挣扎着要挤入这个世界的维度。
“全员后退!”格蕾雅副所长的警告通过通讯系统传来,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极为罕见的急促,“侦测到极高浓度的邪能聚集!能量读数即将突破最高级警戒阈值!这绝不是普通士兵能够应对的敌人!所有非精锐人员立即向后撤退至第二防线,不得有任何迟疑!”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团缠绕的根须猛然爆裂。那爆裂的方式与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它不是向外炸开,而是先向内疯狂坍缩,仿佛所有的物质都在那一刹那被压缩到了超越极限的密度,然后在万分之一秒内,以一种足以震荡空间的狂暴力量,悍然向外迸发!
从那爆裂的核心中,钻出了一头难以名状的、足以让任何尚存理智之人彻底丧失言语能力的恐怖存在。它展开了四支由无数蠕动触手共同构成的巨翼,那些触手有粗有细,有的粗如巨蟒,有的细如发丝,但它们都在不停地蠕动、抽搐、缠绕,仿佛每一根触手都拥有着独立的、饥饿的生命意志。那四支巨翼完全展开时,翼展足以遮蔽半片天空,将月光、星光和那些还在远处绽放的烟花彻底挡在了身后。它的主体依稀形如一只巨型鹳鸟的轮廓——细长的脖颈、尖锐的喙部、流线型的躯干——但那轮廓只是一个模糊的、被扭曲了的影子,因为它的通身上下布满了不断开合的血红色眼睛和不停抽动着的、如同在无声嘶吼的吸盘。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它的每一寸表面,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纯粹的、翻滚着怨毒的红色。大致位于它下腹部的位置,钻出了十二条粗壮的主触手,那些触手如同十二头独立的巨蟒般在空中疯狂舞动,每一次甩动都能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每一条触手的末端都生长着锋利的、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骨刃,那些骨刃在月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冷白色光泽。
小主,
更可怕的,是那阵扑面而来的力场威压。那不仅仅是普通的能量压迫,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如同将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胸口上的沉重感。它带着某种足以扭曲理智、瓦解意志的亵渎气息,如同无数根冰冷滑腻的手指同时探入了每个人的意识深处,肆意地搅动着那些最脆弱、最敏感的角落。
“唔……这是什么……头好晕……”一个年轻士兵捂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跪倒在地。他的脸色在短时间内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剧烈地收缩扩张,仿佛正在看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画面。
“心跳怎么……这么快……我站不住了……”另一个士兵手中的武器“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颗心脏下一秒就要从胸腔中破体而出。
普通士兵在这股压力下纷纷瘫软,他们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勇气。那些固定炮台上则冒出了阵阵电火花,内部的精密元件在具有电磁脉冲效应般的邪恶力场下接连报废,发出刺耳的短路声和烧焦的气味。就连那些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军官也不得不单膝跪地,用颤抖的手臂死死握住武器,将它插入地面作为支撑,才勉强没有彻底倒下。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挣扎,汗水如同瀑布般从额角倾泻而下。
巨型极恶鸟兽展开了它那遮天蔽日的四支触手巨翼,开始俯冲。
它的速度并不算多快,却带着一种如同山岳倾颓般不可阻挡的气势。
它张开那尖锐的喙,从中喷吐出密集的、如同熔岩般灼热的邪能焱弹,那些焱弹在空中拖曳着墨绿色的尾焰,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同时,它那四支巨翼奋力扇动,卷起了一道道由纯粹邪能构成的爆烈风旋,那些风旋在空气中疯狂旋转,边缘锋利如刀;十二条主触手如同十二柄被赋予了生命的巨剑,疯狂甩动着末端的骨刃,那些骨刃在空中划出密集的、令人眼花缭乱的锐利弧线。
所有的攻击,如同死亡的暴雨般向着下方的防线倾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