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雨林的湿热尚未从凌霄的感官中完全褪去,曼拉市顶级私人医院“维纳斯堡”顶层的全封闭康复区内却是一片恒温恒湿的静谧。
空气净化系统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鸣,取代了“蜂巢”的金属冷峻,这里用昂贵的原木、柔和的间接照明和窗外精心设计的疗愈花园营造出一种安宁的假象。
然而,对于身处其间的冷月而言,这种过度精致的平静之下,涌动着更为隐秘的暗流。
她的身体恢复已进入新的阶段。
左肩关节的撕裂伤基本愈合,但深层肌肉和神经的修复仍漫长而磨人。
那种蚀骨的剧痛已转化为一种持续的酸胀和偶尔触电般的麻痒,尤其是在进行复健师制定的、旨在恢复关节活动度和肌肉力量的精细训练时,每一丝微小的进步都需付出极大的毅力。
她的脸色不再苍白如纸,透出些许生机,但消瘦的脸颊和偶尔因发力而微蹙的眉宇,仍刻印着重伤的痕迹。
最大的变化在于她的眼神,曾经的锐利被一种更深沉的、洞察秋毫的平静所覆盖,仿佛能穿透一切浮华表象,直抵本质。
此刻,她正由一位新派的、据说是欧洲顶尖的康复专家索菲亚女士指导,进行水疗池中的阻力训练。
温热的池水减轻了负重,但对抗水流的力量依旧让她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凌霄站在池边,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便装,身形挺拔,但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消弭的疲惫与冷月如出一辙。他刚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内容是敲定对“欧若拉”的最终收购方案以及应对“泰坦动力”破产清算的后续法律战。
东南亚之行虽重创了“暗星”,但“夜皇”的逃脱和“泰坦”背后可能存在的更深层网络,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将指挥中心的部分功能移到了这间病房的套间,这里既是冷月的疗养地,也成了他临时的战略中枢。
“感觉如何?”
凌霄蹲下身,声音放缓,递过一条温热的毛巾。
冷月接过毛巾,指尖与他短暂相触,带着池水的微温。
她抬眼看他,极轻地点了下头,声音因疲惫而低哑,却清晰:“还好。那边……顺利?”她指的是“欧若拉”的收购。
“基本落定。戴维斯团队比预想中配合,技术交接已在有序进行。”
凌霄言简意赅,省略了其中的波诡云谲。他敏锐地注意到冷月听到“戴维斯”名字时,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怎么?”
冷月沉默片刻,任由索菲亚帮她按摩着左臂肌肉,目光却投向窗外看似祥和的花园:“太顺利了……未必是好事。‘夜皇’失踪,‘泰坦’崩解,对手……似乎安静得反常。”
她的直觉始终在预警,风暴眼往往最为平静。
凌霄神色一凝。这也是他心中的隐忧。表面的胜利之下,那股针对冷月、针对凌峰的恶意仿佛凭空消失了,但这反而让他觉得像踩在即将碎裂的薄冰上。
“内部清查还在继续,‘蜂巢’的漏洞也已补上。
至于外界……”他顿了顿,“我收到一份酒会邀请,由商会牵头,庆祝‘欧若拉’收购成功,也算是对近期风波的一次公开亮相。
很多双眼睛都会盯着。
冷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场酒会,既是展示肌肉、稳定局面的机会,也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引诱潜在的敌人再次出手,或者观察凌峰的虚实。她看向他:“你要去?”
“必须去。”凌霄语气肯定,“躲不是办法。而且,”他目光深沉地看向她,“我需要你帮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