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 陶师儿的声音从人堆里奋力挤出,带着被扼住咽喉般的窒息感,却又无比清晰地穿透风雨,如同最后的箴言,狠狠砸进王宣教的灵魂深处,“水会记得我们的!”
那不是情话,是誓言!是对这冰冷规则、对吞噬人性的“金”山、对阴德银行划定的“贱籍”命运最悲壮的反抗宣言!是相信他们的情意、他们的自由意志,会如同西湖水一样,即使被规则渗透、被污浊沾染,也终有洗净之日,终将被铭记!
喊完这一句,陶师儿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停止了挣扎。她不再看王宣教的方向,任由打手们粗暴地扭住她的双臂,拖向那艘如同怪兽般的“钱”字画舫。她的眼神越过狰狞的打手和老鸨脸上那得意又怨毒的冷笑,投向王宣教沉没方向那片深不可测的、被动力泉之力浸染的漆黑水域,一片死寂的平静取代了所有的星光。
王宣教的心在那一刻被彻底撕裂。他明白了。她根本就没打算去找什么小船!她扑向追兵,塞给他玉簪,喊出那句“水会记得”,只是为了引开所有火力,用她自己作为祭品,为他——这个她深爱的、在神族规则下同样卑微如尘的书生——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师儿——!!!” 他发出野兽般的悲号,挣扎着想爬起来冲过去,却被一个折返回来的打手狞笑着,抡起沉重的船桨——
小主,
“咚!!!”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船桨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王宣教的后脑勺上!他眼前猛地一黑,所有声音瞬间远去,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鲜血混合着雨水,从他破碎的头颅处汩汩涌出,迅速在冰冷的桥面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火的熄灭前兆)。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涣散的瞳孔里,似乎还映着烟雨楼那扇小窗的缝隙,以及缝隙后那双映着玉簪蝴蝶、决然赴死的眼睛。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吐出混着血沫的最后两个字:
“师……儿……”
那并非呼唤,而是心脉寸断前,所有爱恋、愤怒与不甘凝聚成的、焚尽灵魂的焚心之火!这虚幻却炽烈到极致的火焰,在他沉入无边黑暗的意识深处猛烈炸开,瞬间灼穿了覆盖其上的、阴德银行精心编织的“自愿殉情”的虚伪“土壳”!这火焰的余烬,将在百年后,被祝英台从冰冷湖底唤醒,成为撕碎谎言的利刃。
陶师儿被粗暴地拖到了画舫边。她没有再看桥上那滩迅速被雨水冲刷变淡的血迹,仿佛与那个世界已经隔绝。老鸨刘氏的金镯在她身后闪着冷酷的光,几个龟公死死扭着她的手臂。她眼中的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比西湖最深处的寒潭还要冰冷绝望的死寂。
她低下头,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紧握的、空无一物的掌心。然后,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抚向自己的心口——那里,曾贴着温润的玉簪,也曾贴着爱人最后塞给她的生机。
她的指尖,隔着湿透的冰冷衣料,按在了心口那枚无形的、却时刻灼痛着她的动力泉契约符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