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徽沉默着,看着炭火。
火光在她眼里跳跃,明明暗暗的。
许久,她才开口:“谢公子,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谢长渊一愣。
“图安稳?可这世道,没有真正的安稳。”沈清徽声音轻轻的,“图富贵?可富贵险中求,得了富贵,又怕失去。”
她抬起眼:“我从前觉得,能让跟着我的人有口饭吃,有件衣穿,就够了。可如今……工坊里几十号人指着我,县城铺子、同盟商家也指着我。我退了,他们怎么办?”
谢长渊静静听着。
“所以这路,还得往前走。”沈清徽深吸一口气,“州府若真是条路,咱们就走。至于风险……走一步看一步吧。”
谢长渊笑了:“沈姑娘,你这性子……真是难得。”
“难得什么?”
“难得清醒,又难得敢闯。”谢长渊道,“这世上的女子,要么太柔,任人拿捏;要么太刚,易折。你这样的,刚刚好。”
沈清徽垂下眼,没接话。
屋里又静下来。
炭火哔剥作响,窗外风声呼呼。
“石见穿的种子,我尽快去讨。”谢长渊站起身,“州府那边,我先让掌柜的拖着,说咱们产量不足,得等。你这边抓紧扩产,等种子来了,开春就种。”
沈清徽也起身:“有劳谢公子。”
“客气什么。”谢长渊披上斗篷,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沈姑娘,天冷,多添衣。”
说完,掀帘出去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
沈清徽站在门口,看着外头灰白的天。
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旋,冷飕飕的。
她拢了拢衣襟,转身回屋。
炭火还燃着,屋里暖融融的。
她坐在炭盆边,看着那封信。
云香阁,苏东家,州府市场……
这些词儿,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可奇怪的是,压归压,心里头却隐隐有股劲儿——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前世在宫里,她从一个洒扫宫女爬到太后之位,什么阵仗没见过?
今生在这乡野,从一无所有到有了工坊、铺子、团队,什么难关没过过?
州府又如何?
大不了,再斗一场。
她轻轻吐了口气,把信收好。
窗外传来工坊下工的钟声,叮叮当当的,在寒风里传得老远。
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说笑声,还有母亲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
一切如常。
却又不一样了。
她知道,从今天起,清徽坊的眼睛,不能只盯着县城了。
得看向更远的州府,看向更大的天地。
而这舆论战的发酵,只是一个开始。
往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更硬的仗要打。
但她不怕。
因为这条路上,不止她一个人。
有王婆子,有周瑾,有陈砺,有栓子,有工坊里那些信任她的人。
还有……谢长渊这样的盟友。
这就够了。
她吹熄了灯,走进里屋。
窗外,风声呜咽。
屋里,一室安宁。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又有新的事要做,新的路要走。
但至少今夜,她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了。
而清徽坊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