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拿起照片,用软布轻轻擦去浮灰,又对着光看了看:这照片得带去新家,挂在客厅,一进门就能看到年味。
她转身拿来铁盒子——原来是装月饼的,如今腾出来放回忆。盒底铺一层旧棉布,照片一张张码进去,再盖一层布,像给记忆穿上棉衣。
院门一声,张婶拎着空菜篮晃进来。篮子藤条断了一根,用红塑料绳绑着,像打了石膏的胳膊。她穿着一件花布衫,领口别着别针,扣眼松了,针尖在阳光下闪一下。
秀兰,你还自己缝被啊?镇上超市现成的被套又软又滑,几十块钱一条,多省事!她说话间,眼睛往桌上瞄,老照片、红布包、拆迁协议复印件,一样不落。
秀兰手里针没停,笑着回:自己做的厚实,棉花是当年弹的新棉,盖着踏实。
张婶不死心,弯腰翻照片:哟,晓梅小时候这么胖乎?这会儿都成大姑娘了!她话锋一转,对了,你家当年翻建厢房,手续咋办那么全?我家那厢房缺个证,现在补都补不上。
秀兰把针插进头皮蹭两下,慢悠悠答:当年我们提前半年跑村委会,一层层批,按规矩来。现在拆迁政策紧,补办真不行,您得去问王主任,他懂。
张婶的目光又溜到堂屋角落的红布包——她知道那里面装着协议和存单,心里痒痒得像猫抓。她压低声音:听说你们找人了?不然咋能分两套一楼?
秀兰把被套抖开,蓝色粗布地展开,像扬起一面旗:找人干啥?面积够,需求合理,拆迁办就批了。婶子,您家闺女快出嫁,嫁妆备得咋样了?
一句话把张婶噎住,她只好拎起菜篮,讪讪笑:我回去看看,改天再来。走到门口,还回头瞟一眼红布包,才不甘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