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凑到建国身边,压低声音,还往院外瞅了瞅,像怕被人听见:“建国,你看这初测结果,我家铁皮房不算面积,王三、赵四、刘寡妇家也都没拿到预期补偿,咱凑一起去拆迁办闹闹,人多力量大,拆迁办肯定会让步!你跟村委会熟,你要是领头,他们更不敢糊弄咱!”
建国手里的刨子停了,木屑落在地上,没再飘起。他看着李叔通红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这老李,还是钻在牛角尖里。
“李哥,闹事解决不了问题。”建国放下刨子,用抹布擦了擦手,“拆迁补偿有政策,白纸黑字,不是闹一闹就能改的。你想啊,要是闹事有用,大家不都去闹了?为啥还有这么多人家按实际面积算?”
“那是他们胆小!”李叔急了,声音提高,引得晓阳抬头看,“人多力量大!拆迁办一看咱这么多人,肯定怕了,到时候不仅我的铁皮房能算面积,王三他们的问题也能解决,一举两得!”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那包“红梅”,抽出一根递向建国,“建国,算哥求你了,你就跟咱一起去,事成之后,哥请你喝酒!”
建国没接烟,把烟推回去:“李哥,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事真不能做。”他指了指院外的土路,“前阵子邻村有户人家跟你一样,拆迁时没拿到预期补偿,就拉着人去闹,结果把民警招来了,定了个寻衅滋事,拘留了五天,最后补偿款没多拿,还落了个坏名声——你想让你儿子提亲时,女方家听说你闹事被拘留了?”
李叔的手僵在半空,烟卷从指间滑下来,落在泥地上,沾了层黑。他想起儿子昨天说“女方家要求彩礼必须凑齐”,要是自己真被拘留,儿子的婚事就黄了,心里的火瞬间灭了一半,却仍梗着脖子:“我跟他们不一样!咱只是去‘讨说法’,不打架、不砸东西,不算闹事!”
“就算不打架,聚集在拆迁办门口,也算是扰乱秩序。”建国站起身,往屋里喊了声,“妈,您出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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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太正坐在藤椅上缝袜子,听见喊声,拄着枣木拐杖走出来,拐杖头磕在青石板上,“笃笃”响,像敲在李叔心上。
“李哥,你听我句劝。”林老太走到两人身边,声音慢悠悠,却透着股认真,“咱林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人,从不做犯法的事。拆迁办是按政策办事,你闹得再凶,政策也不会变,反而会让人家觉得你不讲理,连复核的机会都没了。你儿子要提亲,要是因为这事落了坏名声,得不偿失啊。”
李叔看着老太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建国笃定的样子,心里的底气越来越少。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石子溅在铁皮房的钢管上,发出“当”的一声,像在嘲笑他的固执。
“可……可我儿子的彩礼咋办?铁皮房不算面积,我凑不齐钱啊!”他声音发颤,眼睛红了。
“凑不齐钱可以想别的办法。”赵秀兰走过来,手里还攥着盐瓢,“你可以跟亲戚借点,或者跟女方家商量,先少拿点,以后再补——我听说女方家也是实在人,不会因为这点钱为难孩子。总比去闹事强,闹不好,不仅彩礼没着落,还得坐牢。”
李叔没说话,蹲在地上捡起那根沾泥的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扔了回去。他知道大家说得对,可心里的不甘像野草似的疯长——他搭铁皮房花了钱,熬了夜,最后啥也没捞着,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我再想想……”李叔闷声说,站起身往院外走,蓝布褂子的下摆扫过地上的木屑,“建国,你要是想通了,就来找我,咱明天一早就去拆迁办。”
建国没应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叹了口气:“这老李,真是钻牛角尖了。”
李叔没回自己家,直接往王三家走。
王三正蹲在院门口修自行车,车链掉了,他手里的扳手“叮当”响,像在给拒绝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