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来,把晓阳拉到身后,冲李叔点点头:“孩子小,不会说话,李叔别见怪。”
说完,牵着晓阳往外走,边走边蹲下来给他擦眼角:“以后别去李叔家院角玩,那房子不安全,万一倒了砸着你,妈该心疼了。”
晓阳把烤红薯举到妈妈嘴边:“妈,你吃一口,甜的。”
赵秀兰咬了一小口,笑着摸摸他的头:“真甜,快上学去,别迟到。”
她回头望一眼李叔家的铁皮房,心里叹气:老周说得对,那房子真像“醉汉”,风一吹就晃,迟早得出事。
日头爬到头顶,霜早化尽,土路被踩得泥泞。李叔还没停火。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却舍不得离开,怕一停手,幻想就破灭。
刘寡妇再次开窗,这次没抱孩子,只递出一碗水:“李叔,喝口水歇歇吧,别累坏身子。”
李叔没回头,嗓子干得冒烟,却摆手:“不用!焊完就好。”
他终于焊上最后一根钢管,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棉袄后背湿了一大片,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滴,落在铁皮上,“嗤”地冒起一小股白烟。
他退后两步,想看“成果”,却越看越心慌:
钢管歪,铁皮翘,焊点疙疙瘩瘩,像一条被缝歪的补丁被子。
他伸手推推,房架子“嘎吱”一声,往旁边歪,吓得他赶紧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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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话、晓阳的话、邻居的议论,此刻全涌进耳朵,像一群苍蝇“嗡嗡”转。
他心里空落落的,却仍是舍不得拆——那是一百多块焊条、两百多斤铁皮、三百多个工时堆出来的“希望”啊!
夕阳西下,天边像打翻的橙汁,云朵被染得通红。
李叔蹲在院角,守着他的“铁皮怪物”,手里攥着烟袋,却忘了点火。
他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以为是老周又来劝,赶紧躲进屋,却听见刘寡妇的声音:“李叔,借焊枪用用,我家鸡笼坏了。”
他没应声,躲在阴影里,像做错事的孩子。
屋里没点灯,只有院角铁皮房被风吹得“嘎吱”响,像在对他说话:
“别做梦了,醒醒吧。”
他望着窗外,夕阳把铁皮房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影子歪歪斜斜,像一条被风吹散的烟,随时会断。
他突然想起儿子——
儿子在镇上读技校,周末回来,看见这铁皮房,兴奋地问:“爸,这是给我娶媳妇盖的新屋?”
他当时笑而不答,此刻却觉得胸口发闷:
要是儿子知道这房是“违建”,是“空欢喜”,会不会失望?
他低头看看手——
指关节肿大,掌心满是焊渣烫出的疤,新伤叠旧伤,像一张破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