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愣住,眉心慢慢攒起一道褶,像木板里突然冒出一根刺。
他还没开口,老太的拐杖声“笃笃”追了过来。
“建业,你胡吣啥?”
老太声音不高,却像冬日里的一根冰锥,直戳心窝。
“多那几平,夜里能睡踏实?万一查出来,退钱丢人,咱林家丢不起这个人!”
建业脸涨得通红,帆布包带子在他手里攥得变了形:“妈,我就想帮家里多拿点……”
“帮家里?把名声帮臭了,叫帮?”老太用拐杖头点点地面,“咱家一砖一瓦都清白,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不抢,这才叫帮!”
建国拍拍弟弟的肩,声音沉却暖:“好意哥心领。可日子不是算盘上扒拉出来的,是心里长出来的。心安,比多那几平金贵。”
建业低下头,半晌才“嗯”了一声,像把心里那点歪念头生生掐断。
测量继续。
正房五间,中间客厅,两边卧室,图纸与实物一一对榫。激光尺“嘀”一声:长12米,宽8.3米,面积99.6,四舍五入100平。
厢房白墙灰瓦,窗花是晓梅剪的胖娃娃抱鲤鱼,红光一闪:宽4.2米,长6米,面积25.2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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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队长报数:“正房100,厢房25.2,合计125.2平,比预登记多5.2平,误差合理!”
他在记录本上写下数字,字迹工整,像给面积穿上了制服。
建国接过笔,先给老太看,老太眯眼点头,他才郑重签名——“林建国”三个字,一横一竖都像用尺子量过,端端正正落在纸上。
晓阳拍小手:“哇!我爸的字比老师还好看!”
赵队长笑:“小朋友,你爸不仅字好看,办事更漂亮!”
测量完毕,赵秀兰端出凉茶。
搪瓷杯印着“劳动光荣”,杯沿磕掉一小块,却盛满琥珀色的凉茶,里头漂着两片薄荷,像绿色小舟。
她一人递一杯,声音温软:“同志们,喝口茶再走,解解暑。”
赵队长一口下去,薄荷凉混着冰糖甜,从喉咙一直滑到心底,他长出一口气:“大嫂,这茶比汽水还舒坦!”
建国又端来一锅红薯粥,粥面结了一层金黄皮,像给粥戴了顶纱帽。他拿木勺轻轻一搅,甜香立刻扑出来,像有人往空气里撒了一把糖霜。
“都尝尝,新下来的红薯,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