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建国蹬车,载着一家人的安稳

刚拐过巷口,就看见王大爷扛着个小马扎往村委会走,马扎上绣着朵褪色的红牡丹,花瓣被太阳晒得发白,像被谁啃了一口。王大爷手里还拎着半根油条,油纸包透出油渍,黄得发亮,香味飘得比人还快。

“建国,带老太去开会啊?”王大爷停下脚步,往车斗里瞅了瞅,“这老车还这么结实,你保养得好。”

“瞎保养,能骑就行。”建国笑着点头,脚下没停,脚蹬子一起一落,像在给大地按脉搏。

晓阳从车斗里探出头,跟王大爷挥手:“王爷爷,小石头去不去?我带了铁皮青蛙,要跟他一起玩!”

“去!小石头早跟他爸走了,在村委会等你呢!”王大爷笑着摆手,看着三轮车慢慢走远,才继续往村委会去,脚步比刚才轻快,像被孩子的笑推了一把。

路上的村民越来越多,有扛板凳的,有牵孩子的,说说笑笑往村委会方向走。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影子叠影子,像一地会走路的算盘珠子。

有村民看见建国的三轮车,远远就打招呼:“建国,载着老太去啊?慢点开,路上有块坑洼。”

“知道了,谢谢哥。”建国应声,特意往路中间骑了点——刚才村民说的坑洼在路边,是前几天下雨冲出来的,他上次拉木料时差点陷进去,如今记得比自家门槛还清楚。

车轮碾过几颗掉在地上的玉米粒,“咔嚓咔嚓”脆响,像给老车放鞭炮。晓梅坐在车斗边,伸手摸了摸路边的狗尾草,穗子上的细毛沾在指尖,痒痒的,她“咯咯”笑出声,笑声被风吹散,飘进玉米地。

“建国!等等!”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还夹杂着自行车的“叮铃”声。建国停下三轮车,回头一看,是李叔骑着自行车追上来,车筐里放着个铁皮手电筒,还露着半截电池——怕晚上散会黑,提前准备的。手电筒随着车速在筐里晃,“哐啷哐啷”像敲小锣。

李叔停下车,喘着气,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蓝布褂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们咋走这么慢?快七点了,再不去就没好位置了!”他伸手拍了拍三轮车的车斗,“要是真说拆迁的事,站后面听不清,少算一平米就是几百块!”

林建国笑了笑,脚下没动,伸手扶了扶车把上的麻绳:“李哥,路近,离七点还有二十分钟,晚不了。妈年纪大,骑快了颠得慌,慢点开稳当。”

“稳当啥啊!”李叔急得搓手,车筐里的手电筒晃得更厉害,“我下午去村委会看过,台子就那么大,前排就几排位置,去晚了只能站在后面,连支书的脸都看不清!”

林老太坐在车斗里,拉了拉肩上的褂子,慢悠悠地说:“李叔,急也没用。真要是拆迁,政策会一条一条说清楚,不会因为站前排后排就变了。咱年纪大了,经不起挤,慢慢走挺好。”

李叔看劝不动,只能叹了口气:“那我先走了,你们快点啊!”他跨上自行车,脚蹬子踩得飞快,车后架上挂的锄头晃来晃去,像给夕阳跳踢踏舞。

晓阳趴在车斗边,看着李叔的背影,小声问建国:“爸,李叔为啥这么急啊?是不是真能多拿补偿款?”

建国蹬着三轮车,声音平稳:“李叔是担心自己家吃亏。但补偿款是按政策算的,跟去得早去得晚没关系。咱做人得踏实,别跟别人抢,该得的一分不少,不该得的一分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