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张婶抢座,算盘珠子落满地

张婶一拍大腿,声音陡地拔高:“人口多能申请十平!老周说的!你不好意思开口,我帮你喊!”她嗓门大,引得旁边抽烟的李叔都凑过来,烟袋锅里的火星“噼啪”掉地上,他赶紧用脚碾,像把钱踩实。

老王家两口子来了,手里还攥着刚摘的黄瓜,黄瓜刺儿扎得手背痒;赵婶抱着竹筐,里头萝卜还带着泥;小王推着自行车,车筐里新暖水瓶“咣当”晃,像在给拆迁款打节拍。大家围着张婶问——

“果树算不?”

“院子里的压水井算不?”

“过渡期住亲戚家行不?还能领租房补贴?”

张婶来者不拒,凭着猜想答:“果树一棵两百!压水井算附属!租房补贴按月发!”她边说边写,本子上密密麻麻,像蚂蚁爬。老王用树枝在地上算“八十乘三百”,写错了划掉,地上立刻出现一道泥沟,像给土地开条裂缝。

院子里越来越热闹——孩子哭、大人吵、自行车铃“叮铃铃”,混着张婶的嗓门,连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都被盖下去。夕阳慢慢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影子叠影子,像一地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各位村民,安静!”干部走上台,麦克风“嗡”一声,电流像鞭子,把嘈杂抽开一道缝。大家渐渐静了,连孩子都被这声“嗡”吓住,只剩下张婶还攥着铅笔头,在本子上划拉,划得太用力,“啪”一声,铅笔头断了,像给这场热闹剪了个短促的句号。

张婶赶紧坐直,把断了的铅笔头攥进手心,断口扎得皮肉生疼,她却顾不上——她等了一个钟头,占了最好的位置,就是为了这一刻。她眼睛死死盯着台子,连呼吸都轻了,仿佛只要支张嘴,就能把“补偿款”“安置房”这些词儿直接吸进肚子里,再慢慢化成糖,甜到心里。

院外,谁家的狗叫了两声,远处拖拉机“突突”地冒黑烟,像给夜色加了点伴奏。而张婶的世界里,只剩下支书那张嘴——一张一合,像巨大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决定着她的房子、她的票子、她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