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浓雾里的墙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搔过玻璃,又像远处海鸟的叫声,起初我以为是幻觉,直到第三天夜里,我被笑得浑身发毛,猛地坐起来,才确定不是幻听。秦小鱼也醒了,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猫,轻声问:“听到了?”

“嗯,”我压低声音,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像小女孩的笑声,但又有点尖,怪怪的。”

我们侧耳听着,笑声断断续续,有时像在撒娇,“咯咯咯”的;有时像在窃笑,带着点狡黠;持续十几分钟就停了,留下满室的寂静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味。

第四天,我们去警局找李明警官,调了酒店的监控。监控设备很旧,画面模糊不清,还带着雪花点。301房在苏晴失踪后空了三天,接着住进来一个青年男子,登记名叫周明,25岁,说是来长岛写生的,地址填的是邻市的一个画室。监控里,他每天早出晚归,背着个画板,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他有同伴吗?”秦小鱼指着屏幕上周明的背影,他走路有点内八字,左手总是插在裤兜里。

李明警官叼着烟,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摇了摇头:“登记的是单人入住,监控里也没看到他带过人回来。这小子除了去海边,就是待在房间里,挺孤僻的。”

可那笑声怎么解释?我和秦小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接下来的几天,笑声依旧准时响起。我们开始失眠,眼圈发黑,白天查案时精神恍惚,连海风吹着都觉得头晕。那股怪味也越来越明显,尤其是关上门窗后,像有什么东西在墙缝里腐烂,隐隐约约,却钻心刺骨。秦小鱼把带来的香薰蜡烛点燃,想驱散那味道,结果香薰味和怪味混在一起,更难闻了,像劣质的香水洒在了腐肉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第七天晚上,秦小鱼盯着和301房共用的那面墙,眼神冷得像冰,“今晚去问问。”

快十二点时,走廊里的雾浓得像牛奶,连灯光都穿不透。我们走到301房门口,门板是深色的,上面有个小小的猫眼,像只窥视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光。秦小鱼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响,像敲在鼓上。过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很慢,拖着地走,“沙沙沙”的,像有人穿着拖鞋在走路。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张年轻的脸。男生留着短发,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很大,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像几天没睡觉。身上穿着件皱巴巴的灰色T恤,领口沾着点油渍,看到我们,眉头立刻拧了起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警惕:“有什么事吗?先生女士。”

他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沙哑,低沉又干涩,像清晨刚醒时带着浓重困意的喟叹,更像隔了整日整夜没开过口,连气息都带着滞重。仔细听,那声音里藏着细碎的摩擦感,分明是喉咙里卡了把细碎的沙,每一次发声都带着细微的滞涩与粗糙。

我看着他身后的房间,门开得不大,只能看到玄关处放着一双女士拖鞋,粉色的,鞋跟处有点磨损,看起来像是经常穿的。“你有女朋友,对吧?”

男生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收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眼里顿时浮起不可思议的神情,嘴巴微张,过了几秒才合上:“这个都能看出来?”他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没错,我有女朋友,我一直在这里等她。”

他说“等她”的时候,眼神飘向了房间深处,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又有点诡异的执着,像在看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人。

秦小鱼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别人听到:“那你们俩晚上动作轻点,小兄弟,我那间房隔音不好。”她说这话时,眼睛死死盯着男生的反应,像在观察什么实验品,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风衣的扣子。

男生的脸一下子红了,耳根都透着粉色,他赶紧点了点头,眼神躲闪,带着点尴尬,又有点歉意:“抱歉抱歉,是我没注意。要是待会吵到你们了,明天我会上门赔罪的。”

“待会?”我心里咯噔一下,和秦小鱼交换了个眼神。

他说“等她”,说明他女朋友现在不在,可又说“待会吵到你们”——这不是矛盾吗?除非……他知道“她”很快就会“出现”。

男生似乎没察觉到我们的异样,说完就匆匆关了门,门闩“咔哒”一声锁上,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根针,刺破了某种虚假的平静。

回到302房,关上门的瞬间,那股怪味扑面而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浓。我和秦小鱼站在房间中央,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慌,像被扔进了冰水里,从头顶凉到脚心。

“他说‘等她’,”秦小鱼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发颤,这是我第一次见她这样,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说明他女朋友现在不在,甚至可能……一直没出现过。”

“但他又说‘待会吵到你们’,”我接过话,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意味着他知道今晚‘会有声音’,甚至知道那声音会吵到我们。”

墙上的挂钟“滴答”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我看着和301房共用的那面墙,墙纸卷边的地方露出深色的砖,像块巨大的墓碑,压得人喘不过气。那面墙不厚,也就二十厘米,此刻却像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房间里的怪味,”秦小鱼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墙壁,像要把墙看穿,“还有这隔音效果……如果不是隔音差呢?”

“不是隔音差?”我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有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心脏,“你的意思是……声音是从墙里传出来的?”

秦小鱼没说话,走到墙边,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咚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空洞的回响,不像实心墙该有的扎实。她又敲了敲其他地方,声音明显清脆些,带着木头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