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指剜出一大块药膏,看着林宵右臂那可怖的伤口,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但动作却毫不迟疑,将药膏均匀地、厚厚地涂抹在伤口及周围青黑的皮肤上。
“呃——!!”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昏迷中的林宵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就出来了。那药膏仿佛活了过来,变成无数细小的火焰,钻进他的皮肉,灼烧着里面的阴毒。
苏晚晴的心也跟着揪紧,但她知道这是必要的过程。她一手按住林宵因痛苦而本能挣扎的肩膀,另一只手动作不停,继续涂抹,直到将右臂和脚踝的伤口全部覆盖。
做完这些,她再次取出银针,这次是更细短的毫针。她凝神静气,指尖微光隐现,将自身精纯的灵力通过银针,缓缓渡入林宵伤口周围的几处重要穴位——“曲池”、“手三里”、“足三里”、“三阴交”……引导着“赤阳化煞膏”的药力,更深入、更精准地冲击、化解盘踞在深处的尸毒煞气。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和灵力的过程。苏晚晴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着灵力的强度和走向,既要保证药力透入,又不能损伤林宵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握着银针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时间在寂静和紧张中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由最深沉的黑,渐渐转为一种沉郁的黛青色,离天亮不远了。
炕上,林宵在药力和灵力的双重作用下,身体不时痛苦地痉挛,呻吟声断续而微弱。但他右臂和肩膀处那骇人的青黑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褪去,虽然依旧肿胀乌紫,但那种死气沉沉的阴黑已经淡了许多,伤口流出的血也渐渐转为暗红。脚踝处的变化更加明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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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终于停下了捻针的手,缓缓将银针一一取下。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口气吐出,仿佛也带走了她大半的精力,身形晃了晃,连忙扶住炕沿才站稳。
她看着林宵虽然依旧惨白,但眉宇间那层笼罩的死灰之气已然消散不少的脸,心中稍定。最危险的时刻算是熬过去了,尸毒煞气被暂时控制并拔除了大半,心脉也护住了。但林宵的伤势实在太重,失血过多,内腑受创,神魂不稳,还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后续治疗,而且随时可能反复。
她必须立刻清理现场,不能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师父若是问起,或者派人来查看……
苏晚晴强打精神,开始动手。她先仔细地收起所有银针和药瓶,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用干净的布巾,蘸了屋里瓦罐中残留的凉水,小心翼翼地将林宵脸上、手上、伤口周围多余的血污和药膏擦拭干净,又替他换上了一套干净些的旧衣(从屋里一个破木箱中找到的),掩盖住身上那些可怕的伤口。
接着,她快速清理了地上滴落的血迹,处理了沾染血污的布条和杂物,将其卷成一团,塞进自己带来的布囊中,准备带走销毁。又将屋内恢复成寻常凌乱的样子,只是那浓重的药味一时半会散不掉,她只好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通风。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苏晚晴站在炕边,看着呼吸终于平稳些许、陷入沉睡而非昏迷的林宵,心中五味杂陈。有后怕,有忧虑,有对他不顾性命去冒险的气恼,更有一种深沉的、连她自己都不愿去细想的恐惧——林宵昨晚到底遭遇了什么?伤他的那些尸毒和丝线,是否真的指向后山,指向……师父?
她知道,等林宵醒来,必然有许多话要问她,也有许多骇人的真相要告诉她。而那些真相,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了去面对。
她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那个林宵送她的、简陋却温暖的护身符,放在林宵枕边。又将自己带来的布囊中,仅剩的两粒品质最好的固本培元丹药取出,塞进林宵的左手掌心,让他握住。
“林宵,快点好起来。”她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然后……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最后深深看了林宵一眼,转身,悄无声息地移开抵门的木桌,拉开一条门缝,如同融入晨雾的幽灵般,闪身而出,消失在渐渐明亮的曙色之中。
小屋重归寂静,只有林宵微弱的呼吸声,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渐渐散去的药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