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蛋的眼神开始涣散，但依旧努力聚焦在陈大山脸上。

“没有！没有！

你小子是好样的。

你刚才干掉了一个鬼子，你是好样的。”

陈大山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感觉按在伤口上的手已经无法阻挡生命的流逝。

“那就好……”

牛蛋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下。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望向硝烟弥漫的天空，那里有敌机偶尔掠过投下炸弹的黑影，有双方炮弹划过的白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疲惫和一丝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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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再看看……咱太行山的……天啊……蓝……”

牛蛋的话戛然而止。

他按在伤口上的手无力地垂落，那双刚刚还闪烁着初战紧张、杀敌兴奋和此刻无尽留恋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凝视着被硝烟污染的天空。

“牛蛋——！”

陈大山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他紧紧抱住牛蛋尚且温热的身体，这个昨天还因为想家偷偷抹眼泪、今天刚刚击毙第一个敌人、被他寄予厚望的年轻生命，就这样在他怀里迅速冷却。

周围的枪炮声依旧震耳欲聋，战斗还在继续。

但这一刻，对于陈大山来说，世界静止了。

他看着牛蛋那张还带着稚气却已永远凝固的脸，无边的悲痛和更加炽烈的仇恨，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他轻轻放下牛蛋的遗体，为他捋了捋额前被鲜血黏住的乱发，然后用沾满鲜血和泥土的手，抓起牛蛋身边那支带着硝烟味的步枪，猛地站起身。

他的眼睛血红，脸上的疤痕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抽搐，他对着周围同样悲愤的战士们，也像是对着自己发出誓言般的低吼：

“看见了吗？！又一个好兄弟走了！记住这血债！”

王大山端起枪，朝着山下再次涌上来的鬼子兵，疯狂地扣动扳机，子弹带着他无尽的悲愤射向敌人。

“小鬼子！我日你祖宗！来啊——！”

同伴的牺牲，像一根点燃的引信，瞬间引爆了周围战士们压抑的怒火。

仇恨的火焰在每一双眼睛里燃烧，阵地上的抵抗变得更加顽强、更加凶狠。

每一个子弹，每一颗手榴弹，都承载着为战友复仇的意志，狠狠砸向进攻的日军。

日军一波接一波地冲锋，攻势如同海浪，似乎永不停歇。

阵地前的尸体越堆越多，鲜血染红了山坡。

但新一团的阵地，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

指挥所里，丁伟通过望远镜密切关注着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