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过耳朵,肺部烧得发痛。
王女的礼仪和骄傲碎了一地。
你扯下碍事的裙摆系在腰间,继续跑。
“这雨真够烦人的……”码头工人嘟囔着收起工具。
“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喊……”
“赞德——!!!”
你一路狂奔,头发散了,衣服乱了,平时在骑士团一丝不苟的形象碎得彻底。
码头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这位传闻中被送来历练的皇女,此刻毫无章法地冲过积水坑,水花溅了一身。
“我去……”有人下意识举起终端想拍,被同伴一把按住:
“找死吗?那是雷王星的人!”
码头就在眼前了。
“赞德……我跟你走……”你嗓子已经哑了。
“年轻人啊……”旁边摊位的老太太摇摇头。
货运船正在离港,汽笛发出沉闷的轰鸣。
甲板栏杆边倚着个绿发的身影,背对海岸,望着海面。
“布莱尔……”赞德突然听见有人喊这名字,下意识回头。
却看见一个小孩被母亲抱起来,那母亲正轻声责备:
“布莱尔,别乱跑……”
他低头嗤笑一声。
汽笛恰在此时拉响。
尖锐的声音扎进他耳朵里,心里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
“赞德——!”
模糊的声音响起。
“……?”
雨还在下,浇透了他的头发,顺着脖颈往衣领里灌。
周围的人都撑着伞,只有他站在雨里。
他直起身,望向码头。
雨幕深处,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那里,轮廓模糊。
汽笛声吞没了你的呼喊。
船越走越远,变成海平面上的一个小点。
你站在码头上,海水打湿裙摆。
真蠢。
追过来干什么?
他本来就是要走的,你本来就是要回的。
两个世界的人,像交叉的流星,短暂照亮彼此,然后奔赴各自的黑暗。
抬手擦眼睛,是湿的。
你分不清这是雨还是你的泪。
码头的众人看着这场面纷纷摇头,就在众人都散开的瞬间,一个黑影从轮船上跳下来……
隔着几海里的路,那人影子也不过芝麻大小,落进水中,就那样落进去。
甲板上的人纷纷扔下救生圈,可此时的水面只有轮船带起的波浪。
……
“等等……那是什么魔兽??”
“有东西冲过来了?!!”
你抬起头,看着冲过来的黑影,那是——赞德?!!
那么远的海路,他像一头猛兽一样不顾一切的奔向你。
你伸出手,想要拉他上岸。
一只湿漉漉的手猛地抓住你,然后,你被他稳稳的抱在怀中。
赞德浑身滴水,在木板上洇出一滩水迹。
绿发贴在脸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喘着粗气。
“你……”你张了张嘴,发不出完整音节。
“游回来……可真够远的。”他自嘲的笑了笑。
你盯着他。
水从他发梢滴落,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为什么?”你哑着嗓子问。
“你没有喊我?”
“……船票呢?”你问他,问他属于你的那张船票呢。
“湿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烂纸,“废了。”
“那你……”
“再买呗。”他咧嘴笑,虎牙尖尖的,“反正宇宙又不会跑。”
你上前一步,再次抱住他。
湿透的衣服冰凉,但他身体很热。
心跳隔着胸腔撞在你耳畔,又快又重。
海风咸湿,汽笛遥远。
码头工人远远看着,没人过来。
赞德僵了一下,然后手臂收拢,把你箍进怀里。
很紧,紧到肋骨发痛。
“我听见了,”他在你头顶嘟囔,“你就是在喊我……”
“闭嘴。”你把脸埋在他湿漉漉的肩膀上。
雷震大伯的飞船不知何时降落在码头不远处。
舱门开着,但没人下来。
雨停了,泥巴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在你们脚边抖毛,水溅了一地。
赞德松开一点,低头看你。
他睫毛上也挂着水珠,眨一下,落下来。
“喂,”他说,“准备好了吗?”
“什么?”
他笑了,笑的理所当然。
海鸥掠过天空,鸣叫声散在风里。
赞德一把拉住你的手,“当然拐跑雷王星的公主啊!!”
“你松开……”
“晚了!”
……
你们在混乱中逃离码头,身后留下的脚印,很快被晒干,被新的脚印覆盖。
但有些东西,一旦留下,就永远在那儿了。
比如木剑点在咽喉的触感。
比如他眼中的阳光。
比如一张被海水泡烂的船票。
比如他此刻握着你手的力度——不松不紧,刚好够你随时抽走。
也刚好够你知道。
只要你不想,他就不会放。
宇宙再大,也不过是从这个码头,到下一个码头之间的距离。
而这段路上,有人会和你一起迷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