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振国示意他们坐下,他那双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眼睛,在林旬年轻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报纸我看了,钱老先生也亲自给我打了电话。”他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像车间里老师傅手里那把沉重的榔头,敲下来带着回音。
“小林同志,你很出色。”
林旬只是微微点头,没有接话,也没有客套。
苏晚晴将一份装订整齐的计划书,轻轻放在了那张厚重的办公桌上。
“何主任,这是我们蓝图公司关于红旗纺织厂改造,以及盐田滩涂开发的初步方案。”
何振国连看都没看那份计划书一眼。
他端起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巨大搪瓷缸子,吹开茶叶沫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浓茶,哈出一口白气。
“你们的想法,很大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锐利起来。
“我听说了,你们想用一个老大难的包袱,换走城东那块地。”
“砰”的一声,搪瓷缸子被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都溅了出来。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别把市里当傻子。”
何振国的身体微微前倾,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
“红旗厂是老大难,是个包袱,没错,但它占着市中心最好的地段,厂房是历史保护建筑,设备再旧,拉到废品站也能卖不少钱,它就算是个生了锈的蛋,那也是金子做的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重重地敲着桌面。
“盐田滩涂呢?那是什么?是一钱不值的烂泥!是一捅就穿的豆腐!白送都没人要的废地!”
何振国的眼睛冷了下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想用一堆烂泥,换走一个金蛋?这笔账,三岁小孩都会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