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皇帝接着道:“如今京畿之地,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妖道虽除,然其药物来源不明,难保没有同类奸佞隐匿市井。加之近日,宫内宫外,亦有些许……不安稳的迹象。”
他话语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朕欲命你暂兼锦衣卫北镇抚司理刑千户一职,协理京城内外刑名缉捕,尤其是此类涉及妖术惑众、人心动摇之诡案,可直接呈报于朕。凌卿,意下如何?”
锦衣卫北镇抚司理刑千户!虽然只是个“暂兼”的差事,品级未必多高,但权力极大!直接负责京城刑狱缉捕,更有直报皇帝之权!这等于是在都察院的监察职权之外,又给了他一把锋利的刀!
但这把刀,同时也是烫手的山芋。锦衣卫系统复杂,内部派系林立,北镇抚司更是直接牵扯诏狱、涉及无数隐秘。皇帝此举,看似重用,实则也是将他更深地推入了政治漩涡的中心,甚至可能成为某些势力眼中的钉子。
凌越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汗。他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旨意。拒绝是不可能的。
他立刻离座跪倒,声音沉稳却带着足够的感激:“陛下信重,恩同再造!臣才疏学浅,然必当竭尽驽钝,恪尽职守,清查妖氛,靖安地方,以报陛下天恩!”
“好,很好。”皇帝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起来吧。具体职司,冯伴伴会与你分说。望卿不负朕望。”
“臣,遵旨!”凌越再次叩首,方才起身。
冯保笑眯眯地走上前,对凌越道:“凌大人,恭喜高升。北镇抚司那边,咱家会打好招呼。日后有何难处,或有所发现,也可随时来司礼监寻咱家商议。”这话看似客气,实则也划下了道道——东厂,依旧会盯着这条线,甚至凌越的某些行动,可能需要通过他。
“有劳冯公公提点。”凌越恭敬回应,心中波澜起伏。
又简单问询了几句案情的细节后,皇帝面露倦色,摆了摆手。凌越识趣地告退。
走出养心殿,重新沐浴在阳光下,凌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觉得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陛下的召见,看似褒奖重用,实则是将他卷入了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棋局之中。云逸居士案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其背后可能牵扯的药物网络、乃至皇帝口中“宫内宫外的不安稳迹象”,才是真正的惊涛骇浪。
而他自己,已被皇帝亲手放在了这风口浪尖之上。
福兮?祸兮?
或许正如陛下所说,是“才堪大用”。但这“用”之处,却布满了荆棘和陷阱。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森严的宫阙,目光最终落在那位送他出来的、笑容可掬的冯保公公身上。
风暴的中心,或许就在那朱红宫墙之内。而他的下一战,恐怕将远比面对一个云逸居士更加凶险。
皇城的阴影,正缓缓向他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