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片刻,里面传来迟缓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刘师傅苍老而写满愁苦的脸露了出来,眼神有些浑浊和涣散:“谁啊?”
“刘师傅请了。”凌越露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容,拱手道,“在下姓凌,喜好漆器,听闻老师傅手艺精湛,特来拜访,想请教一二。”
他选择了一个最不容易引起警惕的理由——讨论技艺。对于将手艺视为生命的刘师傅来说,这或许能暂时拉近距离。
刘师傅愣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那是属于匠人的骄傲被触动的反应。但他随即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道:“老了,不中用了,没什么好请教的。贵人请回吧。”说着就要关门。
凌越心中焦急,知道云逸居士的催眠已经开始生效,老人正被绝望的情绪包裹。他连忙抵住门,语气诚恳道:“老师傅何必妄自菲薄?真正的技艺,在于匠心,而非材料贵贱。坚守本心,尤为可贵。”
他刻意用了“坚守本心”四个字,试图触动对方。
刘师傅关门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凌越,似乎想从他脸上分辨出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些日子,他听了太多东家的训斥和旁人让他妥协的“劝说”,突然听到有人肯定他的“坚守”,竟有些无措。
就在这时,巷子口,一道青色的身影悄然出现。
云逸居士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脸上依旧挂着那悲天悯人的微笑,静静地看着凌越敲响了刘师傅的家门。他的眼神深邃,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像一位观众,等待着舞台上的对手开始表演。
无形的心理博弈,在刘师傅这间破旧的木门前,悄然展开。
凌越知道,云逸居士就在附近,甚至可能正在看着。他不能强行带走刘师傅,那只会坐实“干扰”的罪名,甚至可能刺激老人做出更极端的举动。他必须用言语,用更强大的心理力量,将老人从那个扭曲的“解脱”陷阱里,一点点拉回来。
“老师傅,”凌越的声音更加温和,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世间纷扰,唯有手中技艺是真实的。若就此放弃,岂非辜负了毕生所学?风雨终会过去,但匠心不可失啊。”
刘师傅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嗫嚅着,似乎有所触动,又似乎挣扎在某种巨大的迷茫和痛苦之中。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怀里,那个云逸居士给他的小纸包。
阴影里,云逸居士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仿佛在欣赏着一出有趣的戏剧。
凌越的心弦绷紧到了极致。
争夺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