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落座。凌越故意抛出几个关于道家养生和心神修养的问题。云逸居士对答如流,见解独到,且言语间极其善于察言观色,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凌越的话头,并引申到更能引发共鸣的方向。
他说话时,眼神专注地看着对方,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被理解和重视的感觉。他的话语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暖意,能悄然瓦解人的心防。
“……故而,心神不定,百病丛生。若能放下执念,心如止水,则外邪不侵,百骸通畅。”云逸居士微笑道,“我看兄台眉宇间似有倦色,可是近来公务繁忙,思虑过甚?”
凌越心中凛然,自己已刻意掩饰,竟还是被他看出些许端倪。此人观察力之敏锐,着实可怕。
“居士慧眼。”凌越顺势道,“确是俗务缠身,难得清静。不知居士可有法教我,如何能……放下执念?”他刻意带上了一丝困扰的语气。
云逸居士轻轻捋须,笑容愈发温和:“执念如锁,钥匙却在心间。贫道平日偶会调制一些安神静心的香丸,虽非灵丹妙药,但于舒缓心神、助人宁定略有效验。若兄台不弃,贫道可赠予兄台些许,只需于静室中点燃,闭目冥思,或有所得。”
又是香!凌越的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感激之色:“如此,多谢居士美意了。”
云逸居士从随身的一个旧布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给凌越:“此香名为‘归寂’,取万物归根,寂然入定之意。每次只需取米粒大小,置于香碟中即可。”
凌越接过瓷瓶,触手微凉。他拔开木塞,轻轻一嗅,一股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冷香飘出,闻之确实令人心神一静。
但这静谧之下,是否隐藏着引导人走向最终“归寂”的可怕陷阱?
凌越收起瓷瓶,再次道谢。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凌越便借口有事,起身告辞。
自始至终,云逸居士都表现得如同一位真正慈悲智慧的方外之人,言语间充满了对世人的关怀与点拨,毫无破绽。
离开茶馆,走到远处与秦虎汇合,凌越的脸色才缓缓沉了下来。
“大人,怎么样?是不是那妖人?”秦虎急问。
凌越没有直接回答,他将那小瓷瓶递给秦虎:“立刻送去给夫人,让她务必小心查验,此香究竟是何物所制,有无古怪。”
然后,他回头望了一眼清心茶馆的二楼窗口,目光深邃。
“舌绽莲花,洞察人心……”凌越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好一个云逸居士。若非早有防备,几乎连我都要信了他的慈悲。”
“他的言语,他的香……或许都是钥匙。”凌越的眼神锐利起来,“一把能悄然打开人心锁,引导人走向他预设终点的……死亡之钥。”
恶魔,终于浮出了水面,却披着如此光洁无害,甚至令人心生好感的皮囊。
接下来的较量,将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