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正在批阅公文,闻言头也未抬,只是淡淡一笑:“清议如风,来过无痕。我等做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法,何必在意他人褒贬?”
话虽如此,但王砚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大人近日沉默了许多,批阅公文时偶尔会停下笔,望着窗外出神。他知道,大人并非真的全然不在意。毕竟,读书人出身,谁不希望得到文林同道的认可?
沈荆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日午后,她端着一盅刚炖好的冰糖雪梨走进书房,见凌越又对着窗外一株渐黄的梧桐发呆。
“大人,秋燥伤肺,用些梨汤润一润吧。”她将白瓷盅轻轻放在案上。
凌越回过神,揉了揉眉心:“有劳你了。”他拿起瓷勺,慢慢搅动着清澈的汤水,却似乎并无胃口。
沈荆澜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大人可是在为外面的议论烦心?”
凌越动作一顿,叹了口气:“烦心倒谈不上。只是……有时会觉得无力。铲除奸恶容易,想要改变人心中的成见与藩篱,却难如登天。”他顿了顿,看向沈荆澜,“荆澜,你是否也觉得,我此次行事,过于严苛,不留情面?”
沈荆澜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荆澜只看到,大人秉公执法,不畏强权,解救被胁工匠家小于水火,更还了范遥二十年清白。若非大人坚持,崔明远依旧高坐国子监,范遥依旧沉冤莫白,那些工匠依旧日夜恐惧。与这些实实在在的公道相比,那些虚无缥缈的‘体面’,孰轻孰重?”
她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大人非是不通人情,正是因深知人情之伪、体面之虚,才更要坚守律法之公、事实之真。荆澜以为,这才是真正的‘士大夫风骨’,而非蝇营狗苟于小圈子的虚名浮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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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越怔怔地听着她的话,心中那一点因外界非议而产生的郁结,竟被她这番言语悄然化去。他没想到,她竟能如此深刻地理解他的初衷与坚持。
“谢谢你,荆澜。”凌越由衷地说道,目光柔和了许多,“能得你此言,胜却千万句浮夸赞誉。”
沈荆澜微微低下头,耳根泛红:“荆澜只是说出心中所想。大人……切勿因外界杂音而扰乱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