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就从避讳入手,逐字核对!”凌越当即决定,“王师爷,恐怕要再辛苦你几日,将这仿本与衙门里那部《礼部韵略》(也是宋版,可作部分参考)仔细比对,所有避讳之处,一一列出,看看有无异常。”
“属下遵命!”王砚领命,虽然工程浩大,但他眼中却燃起了挑战的火焰。与高手隔空过招,正是他这类老刑名最大的乐趣。
事情有了新的方向,凌越心下稍安。他转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沈荆澜,灯光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神色专注而宁静。这几日她跟着奔波查案,验毒析物,毫无怨言,反而将他的生活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
“荆澜,”他声音不觉放柔,“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这些明日再收拾不迟。”
沈荆澜抬头,微微一笑:“不妨事,就快好了。大人和师爷也莫要熬得太晚。”她端起托盘,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什么,回身道,“对了,大人,明日我想去一趟城南的旧书市。”
“旧书市?”凌越诧异。
“嗯,”沈荆澜点头,“那里偶尔会有一些流落民间的古籍残页,也有些老匠人摆摊。我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与那仿本纸张、墨色相近的物料,或者……打听一下有无擅长做旧的高手近期出没。总比干等着强。”
她总是这样,默默地用她的方式提供着帮助。凌越心中泛起一丝暖意,点头道:“好,让赵铭带两个人陪你去,小心些。”
“我省得。”沈荆澜应下,这才端着托盘轻轻退了出去,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又只剩下凌越和王砚,以及那部充满了谜团的仿本。王砚已经重新埋首书页,口中念念有词,开始记录避讳字。
凌越却没有立刻投入工作。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冷的夜风立刻涌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似乎又要下雨了。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绪飘远。范遥、江西书生、苏州褚师傅、神秘的晶屑、高超的仿技、诡异的偷梁换柱……一个个线索在脑中盘旋,却始终无法串联成清晰的图像。
这案子,就像这秋夜的杭州,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他有一种直觉,那部失窃的《广韵》或许只是一个引子,背后牵扯的东西,恐怕远不止一部孤本那么简单。
而那个留下仿本和晶屑的窃贼,此刻又藏在何处?是在暗中观察着官府的动向,还是早已带着真品远走高飞?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复杂的迷局,越需要抽丝剥茧的耐心。
转身回到书案前,他拿起王砚初步列出的一份避讳字单子,也沉浸到了那些细微的笔画与悠远的规矩之中。
故纸堆中,寻踪觅迹。真相,或许就藏在某个被忽略的缺笔或改字之后。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