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口气,继续道:“黑山堡这地方,穷得出鸟,军饷拖欠得最厉害,逃跑的人也多。隔三差五就少那么一两个,上官们也都习以为常,大多报个‘逃亡’或是‘疑似遭北虏掳掠’就算了……谁……谁想到他们全都死在了这里,还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凌越的心沉了下去。果然都是失踪的军户!凶手利用边镇管理混乱、人员流动性大的特点,悄无声息地掳走这些最底层的、无人关心的军士,用他们来进行这邪恶的试验或仪式!
“立刻核对黑山堡近年所有失踪军户的名单!尤其是壮年男性!”凌越对随行的书吏下令。
“是,大人!”
凌越再次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些名字的刻痕上。刻痕很深,边缘粗糙,不像是用精细的刀具刻成,倒像是用某种粗糙的铁片、甚至是折断的箭镞,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自己生生刻上去的!
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留下自己最后的身份印记吗?是在向后来者控诉凶手的暴行吗?
一股悲愤和怒火在凌越胸中翻腾。这些士卒,生前为国戍边,受尽苦楚,死后竟还要遭此磨难,成为阴谋的工具!
“大人,还有发现!”一个衙役在外围搜查时,从一堆乱石下喊了一声。他手里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干瘪发黑的皮囊,样式普通,是边军士卒常用的水囊。但奇怪的是,这水囊的塞子并非木塞,而是一小截打磨过的骨头,骨头上,似乎还刻着什么。
凌越接过皮囊,拔出那骨头塞子。只见骨头塞子较粗的一端,刻着一个极其细微的图案——那是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一个点。
这个图案……凌越觉得有些眼熟。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之前那枚红莲金属片,将两者放在一起。
红莲含苞待放,线条繁复妖异。而骨头塞子上的图案,却简单古朴,甚至带着点笨拙。
两者风格迥异,绝非出自同一源头。
“这个符号……”旁边的沈荆澜忽然开口,眉头微蹙,“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似乎是一些古老部落用来代表‘眼睛’或‘看守’的标记。多见于塞外一些岩画之上。”
不是“老先生”的标记?凌越一怔。难道除了“老先生”,还有另一股势力牵扯其中?
还是说,这个皮囊,属于另一个受害者?或者……是凶手不经意遗落的?
他仔细检查那个干瘪的皮囊,里面空空如也,但内壁似乎残留着一些极细微的、不同于外界香料气味的酸腐气味。
“荆澜,这个也带回去,仔细查验。”
“好。”
现场的勘查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到天色渐晚,狂风更烈,几乎要将人吹走,才不得不结束。
返回宣府镇的路上,气氛异常沉重。马参将再无之前的倨傲,骑在马上,脸色灰败,时不时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谁这么狠毒……”
凌越则沉默着,脑海中不断梳理着今天的发现:军户、奇毒、海外香料、南洋树汁、红莲标记、古老符号、邪异图案、北虏巫术的谣言……
这一切碎片般的线索,似乎各自为政,却又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着,指向一个庞大而黑暗的阴谋。
“老先生”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但他总觉得,在这边塞之地,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隐藏得更深。
回到那座冰冷的小院,周墨立刻钻进临时布置的验尸房,对着带回来的骨骼样本和那些刻名反复研究。沈荆澜也带着收集到的各种物质样本,去了旁边一间小屋,开始她的化验。
凌越则坐在灯下,摊开纸笔,试图将所有的线索绘制成图。
夜渐深,塞外的风鬼哭狼嚎般拍打着窗棂。
不知过了多久,沈荆澜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走进来,轻轻放在凌越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