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老猎户走进那间简陋的木屋,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在桌上跳动着豆大的火苗。一个同样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正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不停地咳嗽。老猎户给丁伟倒了一碗热水,那水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丁伟一口气喝干,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很快,二愣子和柱子也带着那个发高烧的重伤员,被接进了木屋。老猎户检查了一下小六子的伤势,又看了看他那紫黑色的脸,摇了摇头。
“烧得太厉害了,再晚来半个时辰,神仙也救不活了。”
他转身从墙角一个破旧的木柜里,翻出一些干枯的草药,递给老妇人。老妇人挣扎着起身,将草药放进嘴里嚼烂,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了小六子的伤口上。又有一些草药被扔进陶罐,放在火上煮。做完这一切,老猎户从火塘里,扒出几个烤得焦黑的红薯,扔给了丁伟他们。
“吃吧。”
丁伟三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烫,抓起红薯就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那滚烫的、香甜的滋味,是他们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老猎户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泪光。他拿起自己的旱烟袋,装上一锅烟丝,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喃喃地说道。
“吃,多吃点。”
“我娃要是还活着,也该跟你们一样大了。”
丁伟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满脸风霜的老人。
“他……也是当兵的。”老猎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在上海打仗的时候,没了。连个尸首都……没找回来。”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喝下了草药汤,又换了药,小六子的高烧总算是慢慢退了下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他的命,算是从鬼门关前,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丁伟对着老猎户,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乡,救命之恩,我们没齿难忘。”
老猎户摆了摆手,把旱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你们是为这个国家卖命的好汉,我一个山野村夫,做不了别的,也就只能出这点力气了。”
他话锋一转,面色凝重地说道:“你们想回南京?”
丁伟点了点头。
“不可能。”老猎户斩钉截铁地说道,“从这里到江边,到处都是鬼子的封锁线和哨卡,你们这几个人,插翅也难飞。”
丁伟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过……”老猎户看着他,又说道,“我倒是知道一条小路,能绕过鬼子的大部队,通到江北去。那条路难走得很,藏在深山里,除了我们这些老猎户,没人知道。”
“江北?”丁伟精神一振。
“嗯。”老猎户点了点头,“听说那边,有你们的队伍,叫……叫什么新四军的游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