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跟踪者如果够专业,应该看见了霍布斯。如果够聪明,应该能认出霍布斯是谁。

那么,他现在应该在想,这事有多复杂,多麻烦。

埃莉斯重新戴上手套,坐回工作台前,拿起工具。希望他别被吓跑,她还需要他。

至少,在拿到那样东西之前。

她低下头,继续清理化石。动作稳,呼吸平。

窗外的雨声,绵延不绝。

远在卡萨布兰卡东南三百七十公里处。

沙漠在这里呈现出一种褪了色的金黄,沙丘连绵起伏,像凝固的巨浪。正午的太阳垂直悬在头顶,把一切影子压缩到最小。

空气在热浪中扭曲,视线所及,只有沙,天,和远处几株枯死的骆驼刺。

三顶黑色的贝都因式帐篷扎在一片背风的洼地里,呈三角形排列。帐篷是厚重的羊毛织物,表面织着复杂的几何图案,颜色在常年风沙侵蚀下变得暗沉。

没有旗子,没有标志,没有车辆痕迹。从空中看,这就是一片普通的沙漠营地,和游牧民族临时歇脚的地方没什么两样。

中间那顶帐篷最大。

帐篷内部比外面看着宽敞。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图案繁复,边缘已经磨损,但颜色依旧鲜艳。几张矮桌,几把折叠椅,一个铜制水烟壶放在角落,壶嘴擦得锃亮。空气里有檀香、薄荷茶和旧羊皮的味道。

帐篷深处,用一道深色布帘隔出一个小间。

文森特坐在布帘后。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长袍,赤脚盘腿坐在一块驼毛垫子上。面前没有桌子,只有一部卫星电话,一块平板电脑,和一本摊开的皮质笔记本。

笔记本的纸页泛黄,上面用深蓝色的墨水写满了流畅的阿拉伯文花体字,字迹工整,间距均匀。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和帐篷布料在热风中轻微的鼓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