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稚秀连忙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从他手中,接过那把沾满了鲜血的匕首。可顾念的手,握得太紧了,紧得像是与匕首融为了一体。那是他作为杀手,最后的本能。
槐稚秀只能用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将他那因为失血而变得冰冷僵硬的手指,轻轻地掰开。她的动作,温柔而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掌心那些粗糙的,因为常年握持武器而磨出的厚茧时,她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她终于,将那把沉甸甸的,还带着别人和他的体温的匕首,拿到了手中。
“……割开。”顾念看着自己的左臂,声音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变得断断续续,“伤口……周围……把黑色的肉……都割掉……快……”
这是他在组织里学到的,最原始,也最残酷的自救方法。在没有血清的情况下,想要活命,就必须在毒素完全扩散前,将所有被感染的组织,全部切除。
这个过程,无异于凌迟。
槐稚秀握着刀,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让她……用这把刀,去割他的肉?
她做不到。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来!”槐柏韵当机立断,从女儿手中接过匕首。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此刻,他是唯一能保持相对冷静的。
他蹲下身,正准备动手,却被顾念阻止了。
“……让她来。”顾念的目光,固执地,锁定在槐稚秀的脸上。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于托付的信任。“……只有她……可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或许,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如果自己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他希望,在他身上留下最后一刀的,是她。是这个,让他第一次尝到人间温暖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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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许,他是在用这种最极端,最残酷的方式,逼迫自己,也逼迫她,去直面他们之间,那道由鲜血和死亡构筑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槐柏韵看着顾念那双固执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的女儿。他沉默了。他明白了顾念的意图。
这既是求生,也是一场……献祭。
他将匕首,重新塞回了女儿冰冷的手中。他握着女儿的手,用一种无比沉重的声音说道:“秀秀,别怕。就像……你平时切画板一样。他把命,交给你了。你,不能让他失望。”
槐稚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看着手中的刀,又看了看顾念那双充满了信任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勉强稳住了颤抖的手。
她跪在顾念面前,左手轻轻地,托起他那条已经肿胀发黑的左臂。然后,她举起了右手,那把沾染了无数罪恶与鲜血的匕首。
月光,如水银般,静静地,倾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