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笑了:“陈伯,您喜欢就好。”
老人看着她,看着这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忽然问:“姑娘,你从哪儿来?”
婉容愣了一下,然后说:“上海。”
老人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粥:“上海好。我在上海待过三年。外滩,南京路,霞飞路。那时候的上海,真热闹。”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现在呢?还热闹吗?”
婉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热闹。只是热闹底下,藏着很多东西。”
老人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婉容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这双手写过很多字,写过很多人的故事。可她自己的故事,她从来不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从皇宫说起?从逃跑说起?从遇见那个人说起?
每一条线都太长,每一个开头都太疼。她端起空碗,站起来:“陈伯,您歇着。我明天再来。”
老人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像镀了一层金。
婉容端着碗,走回自己的小屋。她把碗洗了,放在窗台上晾着。
然后她坐在桌前,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写。她写那个老人,写他年轻时走过很多地方,老了回到香港,一个人住,没人照顾。
写他喝粥的时候眯起眼睛,说“好喝”。写他问“上海还热闹吗”,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写了很多,写到天黑。写完了,她把笔放下,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那片月光。月光很亮,洒在海面上,洒在山坡上,洒在这座小小的城市上。她忽然想,这个时候,上海那边,月亮是不是也这么亮。那个人是不是也站在窗前,望着同一轮月亮。她不知道。可她愿意相信。
小主,
是的。
上海那边,月亮确实很亮。张宗兴站在七宝旧宅的院子里,望着那轮月亮。苏婉清站在他身边,李婉宁站在他另一边。三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婉清忽然开口:“宗兴,杜先生今天又找我了。”
张宗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