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长洲夜潮(上)

他顿了顿:“但有个漏洞——村北有片竹林,竹林后面是悬崖,悬崖下面是条河。当地人叫它‘鬼跳涧’,因为从来没人敢从那里下去。但我的兄弟探过,崖壁上其实有落脚点,是以前采药人留下的。从那里可以潜入村子,避开主要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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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兴仔细看着地图,手指在“鬼跳涧”的位置摩挲。

“这条路线,日本人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司徒美堂说,“那是条死路,正常人不会走。而且崖壁陡峭,没有专业工具和足够体力,根本下不去。”

“那我们走这条路。”

“但你们现在……”司徒美堂看向张宗兴腿上的伤,又看看赵铁锤的肩膀,“伤兵满营,怎么下悬崖?”

“伤会好的。”张宗兴说,“时间呢?少帅转移过去多久了?”

“半个月。”司徒美堂脸色凝重,

“按照日本人做实验的惯例,第一阶段是观察和检测,大概十天。第二阶段……就是实际操作了。如果我们的情报没错,少帅现在可能已经……”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张宗兴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生疼。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发?”他问。

“至少需要准备三天。”司徒美堂说,“武器、装备、药品、假身份、交通路线……这些都要安排。而且,你们需要休息。就你们现在这状态,别说救人,自己走路都成问题。”

三天。

太长了。

但又不得不等。

“那就三天。”张宗兴做出决定,“这三天,我们休整,你们准备。三天后,无论如何都要出发。”

司徒美堂点头:“好。你们先休息,我去安排。”

他起身离开,书房里只剩下张宗兴四人。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赵铁锤先开口:“兴爷,我的伤没事。三天后,肯定能打。”

阿忠也说:“我也是。林姐的仇,得报。”

张宗兴看向李婉宁。

她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灯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和淤青清晰可见,但她眼里有光,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光。

“我陪你去。”她说,“去哪儿都行。”

张宗兴点点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夜深了。

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张宗兴和李婉宁被安排在相邻的两间厢房。

房间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仅此而已。但床铺是干净的,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李婉宁先帮张宗兴处理伤口。

她打来热水,用干净的布巾浸湿,轻轻擦拭他小腿的伤处。

子弹擦过的伤口已经化脓,边缘红肿发烫。她必须把腐肉清理干净,否则感染会蔓延。

“忍着点。”她说,手里拿着消过毒的小刀。

张宗兴点点头,咬住一块毛巾。

刀尖刺入皮肉的瞬间,他身体绷紧,但一声不吭。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李婉宁的手很稳,动作精准而迅速。她刮掉腐肉,挤出脓血,然后用酒精消毒,敷上司徒美堂提供的刀伤药——那是洪门特制的金疮药,据说效果很好。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布巾拧水的声音,刀具碰撞的声音,和压抑的呼吸声。

处理完小腿的伤,李婉宁又检查他肩膀的伤。那里情况好一些,子弹贯穿伤,没有留下弹头,但肌肉撕裂严重,也需要清理上药。

当她解开张宗兴的上衣时,看到了他身上的其他伤疤。

枪伤,刀伤,烧伤……纵横交错,像一幅残酷的地图,记录着他这五年来的每一次生死搏杀。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疤痕。

有些已经淡了,有些还很新鲜。

“疼吗?”她轻声问。

“习惯了。”张宗兴说。

李婉宁摇摇头,开始处理肩膀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处理完所有伤口,她已经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