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局的批复章在阳光下泛着红,像朵开得正好的石榴花。
小忆是最后走的。
她把新书《遗忘的勇气》搁在雁子桌上,扉页的字迹还没干:“致雁子:你教会我,最深的爱,是敢在心里留一块空地。”
暮色漫进工坊时,雁子摸出那封压在抽屉最底层的信。
信纸边缘被她折了又展,展了又折,起了细密的毛边。
她走到第三棵槐树的空坑前,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像谁在地上铺了条银毯子。
“我删掉了你说的‘坑我带土来了’。”她蹲下身,指尖抚过信纸上的字迹,“唤回了七岁那年,你第一次牵我下山时,手心的温度。”
土粒簌簌落进坑里,覆住信的最后一句:“现在,我不再怕忘了你。因为我终于记得,我是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掏出一看,是李咖啡的新视频。
画面里他站在陌生的街头,背后是彩色的涂鸦墙,可声音还是那么清晰:“巡演定档六月,第一站,西安。”
雁子没回复。
她轻轻拍了拍覆土,像在安抚一颗沉睡的种子。
风掠过双生槐的枝桠,一片嫩叶从那填平的坑里钻出来,裹着月光,裹着新翻的土香,裹着所有被记住的、被放下的、被重新书写的记忆,悄然破土。
夜更深了。
雁子站在坑前,指尖悬在覆土上方,犹豫了片刻,终于轻轻按了下去。
泥土的温度透过指腹传来,像谁在无声地应和。
她抬头望向天空,星子正一颗一颗亮起来,像母亲当年说的“雁字回时”,又像李咖啡调的酒里浮着的碎钻。
明天会怎样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来时,这里会有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