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他走到房间中间,开始沉默地脱卸身上沉重肮脏的装备。动作有些迟缓,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林潇南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看着他解开作战服扣子,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深色T恤,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受伤的手臂从袖子里褪出来……
纱布下的伤口似乎因为动作又被扯动,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我帮你……”林潇南声音带着哭腔,上前一步,想要帮忙,却不知道从何下手。
“不用。”他挡开她的手,语气没什么起伏,自己继续处理。但那只受伤的手显然很不方便,动作笨拙而艰难。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瓶她没动过的矿泉水,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大口大口地灌着,喉结剧烈地滚动。水流顺着他沾满黑灰的下颌淌下来,混着汗水,洇湿了衣领。
喝完水,他重重地喘了口气,像是才稍微缓过一点劲。然后,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惨不忍睹的纱布,眉头紧锁。
林潇南终于找到自己能做的事。她记得他之前买过药箱放在衣柜里。她赶紧跑过去,翻出那个小小的应急药箱,拿到他面前。
“我……我帮你重新包一下?”她小声问,眼睛还红红的。
韩彻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
林潇南小心翼翼地蹲在他面前,屏住呼吸,用颤抖的手指,一点点解开那早已被血污浸透的旧纱布。
每解开一层,她的心就揪紧一分。
当最后一点纱布揭开,露出底下那道狰狞的伤口时,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不像简单的刮伤,更像是什么尖锐利物深深划开的口子,皮肉外翻,虽然血似乎止住了,但边缘红肿,看着就疼得钻心。
“怎么……怎么会弄成这样……”她的声音哽咽。
“玻璃划的。”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伤,“里面炸了,躲的时候蹭了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潇南能想象到当时的惊险。爆炸,坍塌,玻璃碎片……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眼泪,拿出消毒药水和棉签,动作极其轻柔地替他清洗伤口。药水触碰到伤口时,她能感觉到他腿部肌肉瞬间绷紧,但他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呼吸稍微重了一些。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生怕弄疼他。
“怕就别看。”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
林潇南摇摇头,吸了吸鼻子,更加专注地手上的动作。她仔细地清洗干净,然后撒上药粉,再用新的纱布一层层小心地包扎好。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她细微的啜泣声和他沉重的呼吸声。
包扎好最后一下,打好结,林潇南才松了口气,发现自己后背都紧张得出了一层薄汗。
她抬起头,对上他垂眸看下来的目光。那目光很深,里面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有关疲惫,有后怕,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
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用指腹,有些粗粝地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抹去那些冰凉的泪痕。
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弄疼了她细嫩的皮肤,但那其中的意味,却让林潇南的心脏狠狠一颤。
“哭什么。”他声音沙哑,“又没死。”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瞬间捅破了林潇南所有强装的镇定和压抑的恐惧。
“你闭嘴!”她猛地抬起头,带着哭腔吼了他一句,眼泪流得更凶,“不许说那个字!”
韩彻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了一下,愣愣地看着她。
林潇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也忍不住,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把满是泪痕的脸埋进他沾满烟尘和汗渍、却依旧温热的腹部。
“不许说……不许再说……”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带着剧烈的颤抖,“我怕……韩彻……我真的好怕……”
她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一只温热的大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落在了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粗糙感。
“嗯。”他极其低沉地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不说了。”
他就这样任由她抱着,笨拙地、一下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哭声和他沉重的呼吸。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这一刻,什么“试试”,什么距离,什么不安,都被这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只知道,她不能失去他。
绝对不能。
过了很久,林潇南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她不好意思地松开手,眼睛肿得像桃子。
韩彻低头看着她哭花的脸,没说什么,只是用拇指又蹭了一下她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