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融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明白了。
陈默不仅伪造了文件,还为这两份文件,伪造了一个完美的“出处”。
一场黑帮火并。
一个死掉的日本浪人。
从他的尸体上,发现了这两份指向钱玉堂的“罪证”。
吴融的脑中,“书库”李强的记忆瞬间被激活。
关于城南码头的所有信息,浮现在眼前:
那里是青帮“三爷”张金龙的地盘,主要负责走私日本货物。
而洪门的“铁手”李四,最近一直想吞并这块肥肉。
两帮之间的火并,已经酝酿了半个多月。
昨晚的火并,只是将这场冲突提前引爆。
而那个叫“小野”的浪人,是日军特高课在南京的外围线人,专门负责联络黑帮,收集情报。
他的死,不会引起日军的过度关注——因为这种底层线人,本就是消耗品。
一切,都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就算是戴隐和杨立仁,派人去查,也只能查到一场真实的黑帮火并,和一个真实的、死掉的日本浪人。
谁也不会想到,这场火并的背后,有“谍影”的影子。
更不会想到,那个钱夹,是陈默在半个小时前,亲手做旧,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了尸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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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吴融注意到,陈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愧疚。
“怎么了?”
吴融问。
陈默沉默了两秒,才开口:“组长,那场火并……是我们引发的吗?”
吴融没有回避:“是。”
“死了三个人。”
陈默的声音很轻,“其中两个,是青帮的小混混。
他们可能有家人,有孩子……”
“陈默。”
吴融打断了他,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记住,我们不是圣人,也不是救世主。
我们是谍报人员。
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更多的人活下来。”
“那两个小混混,是黑帮成员,手上沾满了血。
他们的死,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
“但赵四海不同。
他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一个失去了儿子的父亲。
他冒着生命危险为我们提供情报,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国家。”
“如果我们不救他,他今晚就会死在杨立仁的刑讯室里。
他的妻子会成为寡妇,他的三个孩子会成为孤儿。”
“你告诉我,这两种死亡,哪一种更值得?”
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组长。”
但吴融知道,陈默心中的那道坎,并没有完全过去。
这是每一个谍报人员都必须面对的道德困境——在乱世中,没有绝对的黑白,只有更小的恶和更大的善。
吴融深吸一口气,将那两份文件,重新装回烧焦的钱夹夹层里。
他的手指在钱夹边缘停顿了一秒。
脑中闪过另一个人的影像——钱玉堂。
关于钱玉堂的所有情报,浮现在眼前:
行政院参事,CC系骨干陈氏兄弟的远房亲戚,负责与在华日资企业的联络。
此人贪婪成性,与日本三井物产的代表私交甚密。
1936年,他曾向日本人出售过国民政府的军火采购清单,导致一批运往西北的武器被日军截获。
1937年初,他又向日军提供了上海商会的名单,导致十几名爱国商人被特高课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