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地点……事件。
上海的爆炸和断电,中统行动队的覆灭,长谷川清的死亡……以及南京的这份华北报告。
无数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碎片,在他的大脑里,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重新拼接。
吴融,在南京,写着一份关于华北的报告。
与此同时。
在上海,一场针对日军海军晚宴的“恐怖袭击”,发生了。
一场恰到好处的,制造了巨大混乱,却没伤到任何关键人物的爆炸。
一场精准到秒,让整个街区陷入黑暗的“断电”。
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袭击已经结束,在日军最严密的封锁下……
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悄无声息地,“病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戴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穿透了办公室的窗户,死死地盯住了远处那栋不起眼的小楼。
侍从室,第六组。
他终于明白了。
昨晚在上海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是意外,也不是巧合。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多幕戏剧。
爆炸是序曲。
断电是布景。
而长谷川清的死亡,才是这场大戏,真正的高潮。
至于那份摆在他面前的,完美的华北局势分析报告……
那不是作业。
那是那个代号“影子”的男人,用来证明自己不在场的,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他在南京,一边云淡风轻地完成自己交代的任务,一边……
用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千里之外的上海,为日本海军,敲响了丧钟!
“啪嗒。”
戴隐指间那根燃烧了一半的雪茄,掉在了桌上,烫坏了光洁的漆面。
他却毫无察觉。
一股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战栗,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自己招揽的是一把刀。
一把可以随心所欲使用的,锋利的刀。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他招来的,根本不是刀。
而是一个和他一样,甚至比他更高明的,坐在棋盘对面的……
棋手。
一个将整个上海都当做棋盘,将日军、中统,甚至是他自己,都当做棋子的幽灵。
刘坤看着戴隐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的脸,心中一惊。
“老板,您怎么了?”
戴隐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将那份关于长谷川清的密电,和吴融那份厚厚的报告,并排放在了一起。
许久。
他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介于叹息与自嘲之间的笑声。
“刘坤。”
他重新拿起一支雪茄,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颤抖,划了几次火柴,才点燃。
“传我的命令。”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从今天起,将第六组的保卫级别,提升到最高。”
“另外……”他顿了顿,看着烟雾缭出的青白色烟雾,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通知下去,第六组从现在开始,拥有甲级权限。他们需要任何东西,人,钱,情报……都无需向我汇报,直接调拨。”
刘坤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甲级权限。
那意味着,吴融的权力,在某些方面,已经与他这个副局长,平起平坐了。
“老板,这……”
戴隐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去办吧。”
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阴沉的表情,但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病态的光。
“去吧,让我看看……我亲手放出来的这个‘幽灵’,到底能在这盘棋上,掀起多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