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让他感觉到,你不是在施舍,而是在一个同样珍视生命的父亲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份共情,会让他放下所有戒备。”
“最后,”吴融停顿了一下,
“在他对你感激涕零,引你为知己的时候,你要不经意地提起,你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满口‘圣战’,却对生命毫无敬畏的军人。
他们把人当成数字,当成‘材料’,是帝国的耻辱。”
“这句话,会成为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强接过铅盒,那份冰冷的沉重,让他瞬间明白了整个计划。
“我明白了,吴兄。”
“去吧。”吴融说,“撬开川岛正雄的嘴,拿到那份来自地狱的清单。”
……
两天后。
哈尔滨,日侨区。
大雪纷飞。
一座典型的日式宅邸外,李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外面披着厚呢的大衣,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她穿着和服,眼窝深陷,看到门外的陌生人,眼神里满是警惕和疲惫。
小主,
是川岛正雄的妻子。
“您是?”
“我是佐藤健司。”李强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冒昧来访,是为令郎川岛宏的病情而来。”
妇人愣住了。
屋内传来一个沙哑颓唐的男人声音。
“是谁,美惠子?”
川岛正雄从玄关的屏风后走出。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李强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手中那个精致的木盒,郑重地递了过去。
“川岛先生,听闻令郎贵体抱恙。我从一位美国朋友那里,侥幸购得一些特效药。”
“它的名字,叫盘尼西林。”
“盘尼西林”五个字,让川岛正雄脑中轰然作响。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强手中的木盒,眼神里满是震惊。
作为南满铁路的高官,他当然听过这种传说中的“神药”,也知道它在黑市上早已被炒到天价,而且有价无市。
“这……佐藤先生……您……”他语无伦次,伸出手,又缩了回来。
“生命宝贵,希望能对令郎有所帮助。”李强将木盒往前送了送,“这是一位父亲,对另一位父亲的敬意。”
川岛正雄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佐藤健司”,又看了看那盒可能救活儿子的药,眼眶瞬间红了。
他不再推辞,用颤抖的双手,接过了木盒。
“佐藤君……请……请进!”
客厅里,暖炉烧得很旺。
川岛正雄亲自为李强沏茶,他妻子的哭泣声从里屋隐约传来,夹杂着医生惊喜的低语。
“佐藤君,这份恩情……我川岛正雄没齿难忘!”川岛正雄跪坐在李强对面,深深地鞠躬。
“不必如此,川岛先生。”
李强端起茶杯,用小指轻轻抵住杯底,这是一个细微的、属于旧式华族的习惯动作,
目光却飘向窗外的雪花,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伤。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家庭,经历我曾经历过的痛苦。”
川岛正雄抬起头。
李强放下茶杯,声音低沉。
“我曾有个妹妹,只比我小两岁。在大阪的时候,她被一块生锈的铁片划伤了腿,伤口不大,却引发了感染,高烧不退。”
“当时,所有的药品都被军部列为战略物资,严格管控。我跑遍了所有医院,却找不到一支能够救她的药。”
“我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她……在痛苦中离我而去。”
李强的叙述很平淡,却让川岛正雄感同身受。
他想到了自己躺在病床上,被高烧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儿子,心脏一阵绞痛。
“战争……战争……”他喃喃自语,端起一杯清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