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查舞弊的个体,她要让舞弊的行为在系统面前无所遁形。
她要的不是杀鸡儆猴,而是建立一个无法被欺骗的规则。
一周后,某省分行得意洋洋地一次性上报了两百条“高通过率”的优秀案例录音。
然而,就在他们等待总行表彰的邮件时,收到的却是一份来自最高监察组的突击调查令。
系统后台的报告显示,这两百条录音中,有百分之九十七被判定为“低熵表达”。
冰冷的数据撕碎了虚假的繁荣,分行行长当场被免职,十几名相关负责人被问责。
风暴过后,苏晓芸来到一个社区服务中心。
小主,
她没有播放那些被查处的假录音,而是当众点开了一段系统标记为“高熵”的真实记录。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我……我想给我老伴治眼睛……她看不见好多年了……只要能让她再看看我,我什么都愿意干……”
那声音像一根生锈的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又缓缓刺入心脏。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连最年轻的信贷员都红了眼眶,鼻尖泛红,喉结上下滚动。
苏晓芸关掉录音,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大厅:“你们怕他们说得太真,怕那些哭声和请求会拉低通过率。可我告诉你们,我们最怕的,是真话成了摆设。”
风暴的另一端,林诗雨截获了“沉默基金”的最后一击。
他们嗅到了危机,准备釜底抽薪,联合三家顶级外资律所,拟对共益系统发起“数据污染诉讼”,核心指控是“通过算法诱导工人进行虚假情绪倾诉,以达到操纵信贷评级的目的”。
这是一个极其阴险的杀招,它要从根子上污名化整个系统。
如果应诉,就会陷入漫长的法律拉锯战,无论输赢,系统的公信力都将万劫不复。
林诗雨的团队彻夜未眠,拟定了上百套辩护方案。
但林诗雨在会议的最后,将所有方案都扔进了碎纸机。
纸张被撕裂的刺啦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像一场葬礼的哀乐。
“我们不防御。”她站起来,目光锐利如刀,映着窗外晨光,“我们进攻。”
第二天,共益联盟官网、所有合作媒体平台,同时发布了一份公告——《万人见证计划》。
公告内容简单粗暴:即日起,向全社会公开共益系统过去三年的全部运行日志、算法核心逻辑框架、以及由全球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第三方审计报告。
同时,将随机抽取一千名曾使用过口述系统的工人代表,包食宿机票,亲临位于贵安的数据中心,现场观看自己的口述记录是如何被脱敏、分析、并最终转化为信用参数的全流程。
“沉默基金”和他们的律师团懵了。
他们准备了精妙的法律陷阱,却发现对手直接把战场给拆了,把所有武器都摊在了阳光下。
“万人见证计划”启动当天,数据中心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来自西北的纺织厂女工,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在巨大的触控屏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当她看到屏幕上播放出自己几个月前因为孩子学费而哽咽的录音,以及系统将其标记为“高诚信意愿、高家庭责任感”的分析结果时,她伸出粗糙的手,轻轻触摸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
指尖传来玻璃的冰凉,可她的眼泪却瞬间决堤。
“我以为……我以为就是对着个机器瞎说说……”她泣不成声,“原来,原来我说的每一句话,真的有人管……”
这幕被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传遍全网。
所谓的“数据污染诉讼”,在立案之前就已宣告破产。
庆功宴上,林诗雨举起酒杯,杯中香槟气泡升腾,一如她此刻的心情:“他们想用谎言来污名化真话,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证据,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用眼泪和尊严说出的那一句‘我在’。”
而在教育领域,周敏也遇到了自己的“装饰板”。
她首创的“微行为观察”体系被部分学校简化成了“拍照打卡”。
老师们不再真正关心孩子,只是在巡查组来之前,摆出几个标准的“蹲下身子与学生平视”的姿势,拍下照片,上传系统,就算完成了任务。
面对这种形式主义,周敏没有发文批评,更没有搞运动式整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