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虎头虎脑的“村长”却皱起了眉头:“可是,我爷爷腿脚慢,他过一次桥要歇好几口气,走得比谁都久!按你这么说,他是不是该出最多的钱?”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孩子们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的土块,阳光照在他们汗湿的额头上,反射出细小的光点。
林诗雨在窗后看得津津有味,这群孩子遇到的困境,和卷宗里那些大人争执的焦点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没说话,扎着羊角辫的女孩,从自己的小布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作业本,摊在地上。
“你们都别吵了,看我的!”她指着本子上用铅笔画的歪歪扭扭的“正”字说:“这是我妈让我记的。我家三天,过了七趟桥,去镇上赶集两趟,去外婆家一趟,我哥去山上砍柴四趟。你们看,不该按人头,也不该按走得久不久,就该按次数算!谁家过桥的次数多,谁就多出钱!”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闪电劈开闷雷,瞬间点亮了所有人的脸。
孩子们围上来,膝盖压着滚烫的地面,争先恐后地报自家的过桥次数,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归巢的鸟。
林诗雨甚至能听见铅笔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和孩子们兴奋的喘息。
一场看似无解的纠纷,竟被一本孩子的流水账给轻松化解了。
林诗雨没有走出去干预,她只是悄悄举起手机,将那份稚嫩却逻辑清晰的口述账本拍了下来。
当天下午,她将照片匿名寄给了省里的司法改革试点办公室。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来自基层的立法智慧。”
三个月后,该县正式推出“民生纠纷儿童听证旁听制度”试点方案,文件末尾的附注里写着一行小字:“该制度部分灵感,参考了某村儿童在游戏中的议事逻辑。”
林诗雨在内部刊物上读到这则新闻时,只是端起茶杯,望着窗外笑了笑,轻声自语:“我们这些大人在会议室里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地立法,却忘了,他们这些孩子,早就学会了怎么计算人心。”
几乎是遥相呼应,在千里之外的城市,当林诗雨寄出的照片正悄然改变一所学校的议事规则时,陈志远也在文史馆的尘埃中,拾起了一段被遗忘的呼喊。
那是一封已经发黄变脆、却没有贴邮票,也从未寄出的信。
信封上用钢笔写着收件人:“青阳市教育局”,寄信人则是“青阳一中高三(三)班全体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