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是奇怪,这吏部主管官员任免,不仅低级官员的选拔和任命归他管,就连高级官员的考核和升降也都由他负责,怎的就选不出个可用之人呢?”
周远清冷哼一声,“何止于此?就连科举考试中至关重要的殿试环节,还不都是他们负责监督,向皇帝推荐或反对考生的录取或排名,他们的意见都举重若轻。”
“那,妾身就更想不通了。”
周远清不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爷,您慢点,注意身体!”
周远清白了老妻一眼,嗤笑道:“怎么,老夫这病装着装着,连你都信了?”
周老夫人没好气道:“说的好像是老爷从未没病过似的!即便是后面几年,老爷也并非完全康健不是吗?人家楚御医可说了,您确有肝气郁结之症,这酒,饮多却也伤肝不是?”
周远清晃了晃白花花的脑袋,怆然道:“筠儿忍心自去,老夫确实心灰意冷。奈何,这虽是闻家江山,可天下的百姓,老夫实在割舍不下啊……”
“老爷,筠儿虽去,可还有妾身陪着您呐!您看,咱俩也算是共白首了不是吗?”
周远清放下酒杯,一把握住了老妻的手,用力捏了捏,“扯远了,咱们还是说回袁康生!”
周老夫人举起帕子拭了拭眼角,重新打起精神道:“还请老爷解惑。”
“你啊,虽自来敏慧,眼界和心胸均不同于寻常妇人,却总归还是一介女流,见事情到底还是流于表面,未曾窥其根骨。”
“妾身愚钝,愿闻其详。”
周远清拿起筷子,拈起一片脆藕轻轻放进口里,慢条斯理的细嚼一会儿咽下,这才从容道:“这吏部尚书在内廷中的权势大的确不假,可这位尚书大人要是被人拿捏了呢?”
“老爷的意思是说,有人握住了老袁的小辫子?”
“那倒也不至于。只是,如果有人要‘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呢?如果,送到他面前的,都是别人提前暗中选好,只给他看别人想要他看到的名单呢?”
“啊?那岂不是说这老袁头,其实成了助纣为虐?”
“咳,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糊涂!身在高位,却识人未明!这又能怪得了谁?”
“可是,他既无能,何不就撸他下马,让有能者取而代之?”
周远清踱步到厅外,仰首望天,月亮已经升到中庭了,再过两日,便是满月之期,月华皎洁、树影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