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砸在瓦片上的节奏越来越密,琴室案上未合的琴匣边缘浮着一层薄灰。谢昭宁指尖轻触琴弦,试了一记低音,指腹却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之力反震。
她凝神再拨,第三段《归藏引》刚起调,音律便如断线之珠,散乱无序。琴身微鸣,竟自行共振出一段不属于谱中的杂音,尖锐得像是某种刺入耳骨的警告。她立即收手,可心湖已翻涌不止——脑海里突兀浮现暴雨倾盆的画面:窗扉紧闭,香炉青烟袅袅,自己跪坐于地抚琴,而窗外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带着憎恨与算计。
这不是记忆,是侵扰。
她睁眼,目光直落北窗缝隙。那道未钉死的空隙外,风雨欲来,枝叶摇动,似有非人的意志正借风势窥探。她想起昨夜梦中那句“琴断人亡”,并非幻觉,而是某种预兆。此刻琴音紊乱,并非技艺退步,而是《心音谱》感应到了外界恶意的逼近,自发发出预警。
她起身封匣,动作利落。铜扣合拢时发出清响,她低声唤:“青霜。”
侍女推门而入,尚未开口,已被她截住话头:“封锁琴室,今日起无人可进出,连打扫也不许。”
青霜应声退下。她提笔蘸墨,在纸上迅速记录方才异常频率:主音偏移三点,泛音层叠出双重波动,其中夹杂极细微的怨憎频段,另有一丝毁灭之意,两者交织成共振结构,绝非偶然干扰。
这种情绪组合,唯有深仇者才能激发。
笔尖顿住,她脑中闪过周婉柔被押回旧府时的眼神——不是恐惧,是蛰伏后的狞笑。那妇人虽失势,却未真正溃败。她留下的信、划下的七道竖线,都不是绝望之举,而是布阵前的标记。
有人正在回应她。
门外脚步声沉稳而来,未通报便直接停驻阶前。萧景珩推门而入时,肩头还沾着湿意,玄色锦袍被雨水浸出深痕。他未脱外裳,只一眼便看出她面色不对。
“琴出了问题?”他问。
她点头,将纸页递去。他接过细看,眉峰渐拢:“这不是自然干扰,是定向情绪投射。”
“你也察觉了?”
“玄影昨夜回报,周婉柔偏院虽被禁足,但厨房老仆三日内两次出入城南,行迹异常。我本以为只是传递消息,现在看来,对方不只是收信,还在测试反应。”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仍在微微发麻:“他们知道我怕雷雨,知道我会焚香抚《安神引》,甚至……知道我何时会独处抚琴。”
“所以这不是袭击,是试探。”他声音压低,“他们在确认你的弱点是否真实存在,以便后续精准打击。”
她抬眼看他:“若上报皇帝,能否调禁军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