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升腾的刹那,谢昭宁已屈膝落座,指尖抵住琴面第七弦。她未抬头,只将呼吸沉入丹田,以《心音谱》中“静渊”之律缓缓流转周身。那高频嗡鸣如针刺耳膜,寻常人早已神志涣散,但她十指微颤间已捕捉到一丝异样——光柱明灭的节奏,并非杂乱无章。
萧景珩剑横胸前,玄冥剑锋泛着冷光。他侧身半步,将她护在内侧,右臂微曲,掌心悄然凝聚内力,在两人周身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声波撞击其上,如浪拍礁石,激起细微涟漪。他低声道:“还能撑住?”
“能。”她声音极轻,却清晰穿透嗡鸣,“这阵法……在听。”
她指尖一压,第七弦发出一段极低频的音波,短促、沉缓,如同地底深处传来的叩击。最近一根光柱应声微颤,亮度骤降三分,旋即又强盛起来,仿佛被激怒般加速旋转。地面纹路随之变动,黑石板上的银线重新连接,形成新的环形结构,隐隐向中央收拢。
谢昭宁闭目,心神全系于弦上。她记得养父曾提过前朝禁术——以人心为引,以音律为锁,布阵者借共鸣摄魂,使困阵之人自乱神智,终至疯癫。此刻这阵法运转之理,竟与《心音谱》残篇所载“空谷回音”起调完全一致。她再拨一音,这次是第三弦,音高略升,节奏错开半拍。
光柱再次反应,但这一次,三根并列的光柱出现了短暂的不同步。其中一根迟滞了几乎不可察觉的一瞬。
她睁眼,眸光清亮:“它靠频率同步维持稳定。若打乱节奏,便能撕开裂隙。”
萧景珩目光一凝:“怎么试?”
“需要一段不规则的音流。”她指尖轻抚琴弦,“既不能太强,否则触发反噬;也不能太弱,否则无法干扰。我得用‘碎羽律’,模拟风穿残叶之声。”
他点头,不再多问,只将内力再度催动,屏障向外推展半尺。空气温度已明显下降,呼吸间白雾浮现,那是阵法在抽取人体热息与情绪波动。他右肩旧伤隐隐作痛,却不退分毫。
谢昭宁深吸一口气,双手置于琴上。她未弹完整曲调,而是以极快指法交替击弦、滑弦、挑弦,每一音都断续不连,如同秋夜风雨中飘摇的枯叶。琴音细碎,却层层叠叠,在密室中回荡开来。
光柱开始紊乱。
原本整齐划一的旋转出现错位,某一根甚至短暂扭曲成螺旋状。地面纹路剧烈震动,几道裂缝悄然蔓延,幽深不见底。萧景珩敏锐察觉脚下石板松动,立即揽住她肩头,往后疾退一步。原先站立之处,黑石轰然塌陷,露出下方交错的青铜齿轮,正高速转动,泛着寒光。
“机关在下面。”他说。
“不只是机关。”她盯着那齿轮运转的节奏,“它们也在响应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