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巷,马蹄声渐远。谢昭宁坐在马车中,指尖抚过袖中帛书边缘,温润如肤,却压着千钧之重。她未语,萧景珩亦未开口,只在她掀帘时,将一盏暖炉递入。
“三皇子府已布下天罗地网,禁军持旨待命。”他声音低缓,像春水滑过石面,“你若不愿亲见,我可代行。”
她摇头:“这一面,必须由我来揭。”
车轮碾过青石街,无声无息停在朱红府门前。宫灯高悬,照得匾额上“贤王府”三字冷光浮动。门内寂静,门外却已有八名禁军列立,见二人下车,齐齐单膝跪地。
谢昭宁取出明黄卷轴,展于掌心——皇帝亲笔朱批:“着镇北王与尚书女协同查办,凡所涉藏匿、通敌、谋逆之证,皆可搜检。”
她上前一步,叩响铜环。
无人应答。
门缝里透出一线烛火,映着门槛下压着的半片枯叶,纹路清晰如脉络。她凝神片刻,袖中琴弦微颤,似有低频嗡鸣自墙内传来——是心跳,不是人的心跳,是机关运转的节奏。
萧景珩抬手,玄影自暗处现身,刀锋轻挑,锁扣应声而落。
门开。
书房位于正院东厢,灯火未熄。两名侍卫横刀拦路,脸色发白:“殿下有令,今夜不见客。”
“圣旨在手,尔等敢阻?”谢昭宁将诏书向前一递。
侍卫迟疑间,萧景珩已越步而前,剑鞘一扫,二人踉跄退后。他目光扫过廊柱雕花,忽道:“左侧第三根柱子,有松动痕迹。”
玄影疾行上前,掌力拍下,木屑纷飞,露出一道暗格拉环。
谢昭宁蹲身查看,指尖轻触内壁,琴音悄然拨动《测意引》。音波渗入深处,刹那间,她眸光一凝——密室中有极细微的情绪波动,混杂着焦躁、恐惧,还有一丝病态的兴奋。
“人在里面。”她低声道,“而且……他在烧东西。”
萧景珩不再犹豫,一脚踹开暗门。阶梯向下延伸,火光摇曳,映出墙上扭曲的人影。
他们快步而下。
密室不大,四壁皆为铁板包裹,中央一张紫檀案几,其上堆满信笺残烬。火焰尚未熄灭,灰烬随气流盘旋而起,隐约可见“西域”“粮道”“兵马”等字迹。
谢昭宁走近,从袖中取出一方银网,轻轻覆于灰堆之上。须臾,银网泛起淡蓝微光,显出数行反向文字——竟是用西域密文写就的军情往来,落款赫然是“三皇子云彻”。
她将其收起,目光转向墙角书架。一排典籍整齐排列,唯独中间《诗经·关雎》一册微微外凸。她伸手轻取,琴弦再次震颤,频率与此前截然不同——这一次,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执念。
她将书放回原位,按住某处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