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靖把报表往桌上一按,眼里亮得像刚擦过的手电筒:“不是娃们错了,是规矩没进课堂。”他掏出烟袋锅敲了敲桌角,“小石头娘,去把妇女会的姐妹们喊来,让她们说说娃们拾粪后更懂心疼粮食的事儿;张大山,你把北屯赵老汉那杆公平秤借来——明儿咱在晒场摆个‘劳动公开课’,请校长来看看。”
第二天晌午,晒场的大喇叭“刺啦”一声响。
杨靖站在新搭的木台子上,底下围了一圈人:校长拄着拐棍坐头排,张老师攥着教案本直搓手,娃们举着粪筐、拎着秤砣,连王大娘家的老母鸡都扒着草垛看热闹。
“请五位少年记分员上台!”杨靖话音刚落,眼镜娃带着四个娃小跑上来。
李建国的红袖章洗得发白,可别针别得端端正正。
他清了清嗓子:“报告杨叔,PF-K-088号准备就绪!”
“验收一筐干粪,全程用算术计算得分。”杨靖冲台下努努嘴。
三驴子扛着粪筐跑上来,筐里的粪块儿金黄金黄。
眼镜娃蹲下身,用小秤砣一称:“二斤四两,按规则,干粪每斤三分,掺土扣半分——”他掏出石板“唰唰”写算式,“二斤是六分,四两是一分二,总共七分二!”
刘会计突然站起来:“我出题!若一筐粪值五分,三筐半是多少?”
“十七分半!”“不对,三筐是十五,半筐是二分五,总共十七分五!”娃们举着胳膊喊成一片,连校长的拐棍都被挤掉了。
张大山扛着麻袋挤进来:“谁能分出一级和二级野党参?”话音未落,七八个娃扑过去,捏着根须辫儿争论:“这根须多,是一级!”“那根颜色亮,才是一级!”
校长的眼镜滑到鼻尖上,直勾勾盯着孩子们涨红的小脸。
杨靖趁机往前凑了凑:“校长,您看这哪是劳动?是把加减乘除、辨别好坏的本事,往娃们骨头里揣呢。要不……把‘劳动积分’算作操行分?不占课时,可算评优。”
王念慈接上话:“服装厂能开‘开放日’,让娃们看织布机咋转,学物理;印布票时教染料咋调,学化学——”
小石头娘涨红着脸举起手:“妇女会大姐能教女娃缝补,算家政课!上回二丫给她奶奶补裤裆,针脚比我还齐整!”
校长半天没吭声,突然弯腰捡起拐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