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念慈的铅笔在设计图背面记着:服装厂能腾两间屋当临时账房,我让裁衣组的姑娘们帮忙理票。张大山把红缨枪往地上一杵:护牛队改护账队!
谁敢动账本,先问我这枪头答不答应!刘会计推了推眼镜,指尖在草纸上的俩字儿上摩挲:这法子行,就是——他挠了挠后脑勺,得教那些婶子们认账啊。
培训课设在晒场的油布棚下。
三十多个农妇背着干粮、抱着算盘挤成一团,有几个攥着铅笔的手直抖,笔尖在本子上戳出小窟窿。
王念慈站在条凳上,举着张PF布票:看这红漆骑缝,PF代表,编号到了!她抓起个算盘,珠子拨得响,红笔记鸡蛋换的布,蓝笔记粪换的布,黄笔记药票抵的——
念慈妹子,后排有个戴蓝头巾的妇人举手,咱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能记清?
杨靖蹲在条凳边,摸出块烤红薯递过去:李婶子,您去年给队里交了八车粪,哪车是湿的哪车是干的,您比谁都门儿清。
记这账啊,就跟您记粪车似的——他指了指小石头娘刚写的示范本,您瞧,小石头娘没上过学,不也把账记得跟绣花儿似的?
小石头娘的脸又红了,举着本子站起来:婶子们看,这栏是鸡蛋,红笔写;这栏是粪,蓝笔写——错了拿橡皮擦,别用指甲抠!她翻到背面,昨儿我家那口子偷藏了半筐粪没报,被我拿账本拍了后背!棚下哄地笑起来,有几个妇人偷偷把藏在袖管里的小本子掏出来,笔尖在纸上试探着画道儿。
柳河公社试点那天,杨靖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日头刚过晌午,就见个系花围裙的妇人风风火火冲过来,手里举着本蓝布封皮的账本:靖子!
我把张会计的破算盘砸了!
是新任记分员李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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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叉着腰,围裙上还沾着草屑,手指戳得小队会计直往后退:他说我那两筐粪湿,要扣半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