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调的是风,记数的是心。”杨靖把报纸推到他跟前,“你现在去西岭,搬鸡蛋箱时看看箱底——第三层箱子右下角,该有三道小划痕。”
老奎头外孙抓了抓后脑勺的毛茬,裹紧棉袄出门了。
日头升到房梁时,他扛着半麻袋鸡蛋冲进来,鼻尖冻得通红:“真有!三道划痕!柱子他娘说这是暗记,对应‘柳叶调’三短音!”他把麻袋往地上一墩,鸡蛋碰得咯咯响,“赵家屯的布票我也捎回来了,您猜怎么着?回赠的榛子数儿分毫不差!”
铁脑壳叔翻着账本的手直抖,指甲盖把纸页戳出个洞:“这哪是人算的?我当保管三十年,算盘珠子都快盘包浆了,也没算出这么利索的账!”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杨靖耳朵:“小子,你该不会……学了啥神机妙算的本事?”
“神机?”杨靖笑着拍他后背,震得他胡子直颤,“您老忘了?上回哑婆李堂弟帮我送口琴,说各屯信童传信时,鸡蛋箱装多少、柴火捆几匝,都在曲子里藏着呢。人心是秤,口琴是砣,我不过是把秤杆扶直了。”
话音未落,磨坊门又被撞开。
小翠娘裹着花棉袄冲进来,怀里揣着三双胶鞋,鞋帮还沾着新刷的桐油:“杨小子!我拿周老五家的黄芪换了这三双鞋,王老师说够三个娃娃过冬了!”她扒拉着鞋尖,“还有哑婆李堂弟,他现在一天跑三屯,油钱用‘联票’结算,比他原先拉脚赚得还多!”
刘会计攥着算盘从人堆里挤出来,脑门儿冒细汗,把杨靖拽到磨盘后头。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着层白雾:“杨靖,叔问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不会真通灵吧?昨儿我算西岭鸡蛋数,算三遍差五斤,你这调度令上写得分毫不差……”
杨靖憋着笑,拍了拍他发颤的手背:“通的是人心,算的是活路。您看,西岭的鸡蛋不卖要臭,赵家的布票留着也换不了吃的,北坡的胶鞋再拖要冻坏娃娃。把这三股绳拧成一股,不就都活泛了?”
刘会计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望着磨坊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算盘珠子在手里转得飞快——这哪是开会,分明是团火,把十屯的日子都烧得热腾腾的。
县供销社的陈干事蹲在磨坊外的草垛后,钢笔在笔记本上唰唰写:“非正式组织,竟有正式效能。李家沟老蔫儿今早送来两车土豆,麻袋上用炭笔写‘换调度令优先权’。”他合上本子,哈了哈冻僵的手指,“这杨靖……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