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念慈举着煤油灯从柴房里钻出来,蓝布衫的袖口沾着墨汁,红笔在台账上画星:第一单,赵家屯李会计,十块皂换单,已核。噼啪爆了个花,映得她鼻尖上的汗珠子亮晶晶的。
消息像炸了窝的麻雀,第三天刚亮就扑棱棱飞遍十里八乡。
王念慈在互助角缝纫机代换告示时,杨靖正蹲在树杈上啃冻得硬邦邦的高粱饼。
就见西头张婶子拽着东头刘嫂的袄袖子,脚底下的棉鞋踩得雪渣子乱飞:妹子你说,真能用肥皂换缝纫机票?刘嫂的花头巾被风吹得直晃:王知青的台账都写着呢,每人限换一张,还得找队长签字!
张大山被堵在自家院门口时,正端着碗玉米面糊糊喝得香甜。
十几个妇女把篱笆围得密不透风,王大娘家的老母鸡被挤得直叫,扑棱着翅膀飞上了草垛。大兄弟,张婶子把冻红的手往他棉袄上蹭了蹭,我家那口子上个月修犁耙摔了腰,这单你给签了呗?张大山抹了抹嘴上的面糊,苦笑着接过杨靖递来的火柴:这算工分不?杨靖乐了,半包火柴在手里颠得哗啦啦响:算!
集体副业,记物资协调岗,年底工分多给你记二十分。张大山的笔杆子在纸上戳出个洞:得嘞!
我这就签,签完还得去给老李家修屋顶呢!
马主任的茶缸是在第五天晌午砸的。
她蹲在公社办公室里,盯着李会计交来的自查报告直磨牙,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系为家属代换,未牟利未牟利?她捏着报告的手直抖,一张单黑市能卖八块钱!
当我是瞎的?话音没落,周卫国就喘着粗气撞进门:主任!
平安屯又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