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骂不成体统,可那跑调的歌声里裹着热乎气儿——像灶膛里的柴火,劈里啪啦烧得人心里发烫。
他突然想起在城里文工团时,团员们唱《东方红》要练二十遍,每句的气口都得拿尺子量,可哪回都没这泥孩子吼两嗓子带劲。
周组长来指导指导?杨靖吹着口琴凑过去,您是城里来的,给咱把调儿扳正了?
周卫国梗着脖子:指导什么?
这叫集体噪音!话刚说完,小石头突然拔高嗓门独唱:共产党像太阳——调儿直接窜到了云彩眼儿里,全场哄笑。
王念慈却没笑,指尖在风琴上流动,小花跟着哼,口琴也歪歪扭扭地凑进来,七拧八拐的声音竟揉成了团暖烘烘的云。
周卫国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上个月在县礼堂,自己领唱《国际歌》,台下静得能听见针掉地,可散场时连鼓掌都像敲木鱼。
哪像现在,晒谷场的笑声能撞得房梁晃,连风里都飘着苞米饼子的香。
刘会计扛着账本从队部过来,额头上还沾着粉笔灰,大山队长让我捎个信儿——县里要办知青文艺汇演,咱屯得报个节目。
好啊!杨靖把口琴往兜里一塞,笑得露出后槽牙,就让咱平安屯少儿合唱团闪亮登场!
合唱团?小石头蹦起来,泥脚在杨靖裤腿上印了个小巴掌,我要穿新鞋上台!
我娘说等卖了鸡蛋就给我买!
王念慈的手指在风琴键上轻轻打着拍子,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得练《洪湖水》,得把浪花儿唱得翻起来。
不行!
周卫国突然拔高了声音,军大衣下摆地甩起来。
他盯着杨靖,脖子上的青筋直跳:这节目不能代表知青!
文艺是严肃的,不是闹着玩!
杨靖眯起眼,故意拖长音调:那周组长说,谁能代表?
上回您在队部唱《国际歌》,把张大娘家下蛋的母鸡都吓飞了,还把蛋踩碎俩——
噗嗤!小花没忍住笑出声,李大叔憋得直拍大腿,孩子们跟着乐成一团。
周卫国的脸涨得跟猪肝似的,狠狠瞪了杨靖一眼,甩着军大衣往知青点走,军靴踩得碎草噼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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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念慈望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他不是反对节目......是怕被这里同化。
系统提示在杨靖眼前闪烁:【演出筹备进度10%,群众支持度+1】。
他摸着兜里的口琴,金属壳儿被体温焐得暖乎乎的。
风掠过晒谷场,卷着孩子们的笑声往远处跑,他望着王念慈被风吹乱的发梢,突然有了主意——得把系统里的小鼓兑了,再让小花教孩子们打拍子。